林秀秀躺在醫務室的床上,臉上貼著兩塊創可貼,左邊膝蓋纏著繃帶,右手腕也腫了一圈。校醫說她運氣好,沒傷到骨頭,但至少得休養一個星期。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球場上的畫面,那個球明明是衝著她臉來的,對面選手的力道大得離譜,根本不像是校內友誼賽該有的水平。
還有自己隊友那幾次不小心的揮拍,每次都精準地砸在她身上。
不是巧合,林秀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大概知道誰幹的了。
「秀秀?」
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林秀秀睜開眼,看見江俊硯站在門框邊,手裡提著一袋水果。他的校服穿得規規矩矩,眼鏡後面的眼神溫和而關切。
「你怎麼來了?」林秀秀撐著手臂想坐起來,手腕一疼,又跌了回去。
「別動。」江俊硯快步走過來,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幫她調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聽說你受傷了,過來看看。怎麼搞成這樣?」
林秀秀苦笑了一下,「網球比賽我不太會打,硬著頭皮上的。」
江俊硯皺了皺眉:「你明明不會打網球,為什麼要報這個項目?」
林秀秀張了張嘴,沒說話。她從來沒有報過網球項目,但這話說出來又能怎樣?
林秀秀岔開話題,「算了,別提了。你周末去補習班嗎?上次那個高數壓軸題我還沒搞懂。」
江俊硯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不自然:「去。不過周末我可能有點忙,我媽那邊來了一批新老師,要我去幫忙接待。對了,秀秀,你想去補習班的原因是想要拿綜測第一嗎?」
「當然了,綜測對我來說很重要,只要拿到綜測第一,我畢業後才能進入晉佑律師所。對了,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去補課班?上次聽了一節課,我受益匪淺。」
江俊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如果是這樣,他就放心了,「周六下午吧,我在補習班等你。」
他們又聊了幾句,江俊硯接到一個電話,匆匆離開了。
林秀秀重新躺回枕頭上,盯著他離去的方向發呆。江俊硯是她在學校里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不勢利、不虛偽,成績好還低調,跟裴京寒那些人完全不一樣。
想到裴京寒,她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們已經好幾天沒說話了,上次吵架之後,裴京寒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她,連在走廊上遇見都裝作沒看見。
林秀秀不是沒想過主動低頭,但每次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憑什麼總是她先讓步?
……
周末很快就到了,裴京寒一大早就被夏妧的電話吵醒了。只是夏妧聲音甜得恰到好處,讓他沒辦法發火。
「京寒,起床了,補習班八點半開始,我在樓下等你。」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七點二十,周末的七點二十。
裴京寒在心裡罵了一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爬起來洗漱。等他在樓下見到夏妧的時候,對方已經精神抖擻地背好了書包,還給他帶了一杯熱咖啡。
「走吧。」夏妧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說。
補習班在宥川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占了三層的空間。裝修不算奢華,但處處透著講究,前台接待小姐妝容精緻,說話輕聲細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夏妧和裴京寒到的時候,正好碰見江俊硯在前台跟一個中年女人說話。那個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連衣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營業性的微笑。
她跟前台交代完事情後,拍了拍江俊硯的肩膀,轉身走進了電梯。
夏妧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自然地落在江俊硯身上。
「俊硯,好巧啊。」夏妧主動打了個招呼,語氣熱絡得像老朋友。
江俊硯回過頭,看見夏妧和裴京寒站在一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夏妧?你怎麼會來這裡?」
夏妧歪了歪頭,「來補課啊,聽說這家補習班特別好,我就拉著京寒一起來了。對了,剛才那位是你媽媽嗎?看起來很能幹的樣子。」
江俊硯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很快恢復了自然:「嗯,是我媽。她平時比較忙,今天剛好過來處理一些事情。」
「真好。」夏妧的語氣真誠得挑不出毛病,「聽說你們家補習班請的都是安柏麗的老師?那師資力量也太強了吧。」
江俊硯推了推眼鏡,沒接這個話茬,而是看了一眼時間:「你們先去前台登記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幾乎算是逃離。
夏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嘴角微微上翹。
裴京寒低頭看了她一眼:「你認識他?」
「你不認識嗎?他就是年級第一啊。走吧,先去報名。」夏妧漫不經心地說,然後拉著裴京寒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夏妧在登記表上填寫信息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上的另外一疊表格,那上面有補課班內部教師排班表,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課程安排。
辦完手續,夏妧和裴京寒被分配到了一間小教室。教室里已經坐了幾個學生,夏妧掃了一眼,沒有看到林秀秀。
她有點失望,但轉念一想,林秀秀受了那麼重的傷,應該來不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夏妧藉口去洗手間,在走廊里轉了一圈。她拿著讓莫莉複製來的電梯卡,直接上了頂樓的教師辦公室。
教師辦公室的門半掩著,夏妧經過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江俊硯和他母親的對話聲。
江俊硯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嚴厲,「那套卷子不能流傳出去,你做事能不能小心一點?」
江俊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我知道,可是她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我只是想幫助她考一次第一而已!」
江夫人打斷他道:「安柏麗那邊,期中考試的題目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六點之前要送到印刷廠。你跟那個女孩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這半個小時之內你們要把題目記住才行。」
夏妧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加深,原來如此。
不是作弊,是透題。安柏麗的人出題,江俊硯的母親印刷,而江俊硯負責把題目傳遞給某些特定的學生。
夏妧把剛剛打開錄音的手機收進口袋,回到教室的時候,裴京寒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玩筆。
看見她進來,他直起身子:「怎麼去了那麼久?」
夏妧笑著坐下來,翻開筆記本,「補了個口紅,下一節是高數,你認真聽。」
裴京寒哼了一聲,但還是在筆記本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下午四點半,補習班結束。夏妧和裴京寒從寫字樓里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林秀秀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
林秀秀臉上還貼著創口貼,走路的時候左腿微微拖著,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她顯然也看見了夏妧和裴京寒,腳步一頓,臉色變了變。
三個人在寫字樓門口對峙了幾秒,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林秀秀移開了目光,一瘸一拐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徑直走進大樓。
經過裴京寒身邊的時候,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但到底沒有看他一眼。
裴京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嘴唇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夏妧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動搖,心裡微微一沉,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走吧,我請你吃飯。」
裴京寒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夏妧走在他左邊,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裴京寒沒有躲開。
她相信自己跟裴京寒這副親昵的樣子,一定會被林秀秀看見。
剛剛裴京寒看林秀秀那一眼明明就是動搖了,那點動搖雖然微乎其微,但足以說明林秀秀的影子還沒有從裴京寒心裡徹底抹去。
沒關係,夏妧想,她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