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車,夏妧就緊緊地抱住了裴京寒的腰,那力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微微發顫。
裴京寒低頭,只能看見她濃密的睫毛輕輕扇動,像蝴蝶受了驚。
司機識趣地放下了擋板。他悄悄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心裡嘆了口氣,大少爺跟夏小姐,未免走得太近了些。
他不是沒聽過夫人抱怨,說大少爺談了戀愛。可那時候的大少爺,也不像現在這樣,除了睡覺,幾乎時時刻刻都跟夏小姐黏在一起。
算了。他不過是個傭人,大少爺的事,輪不到他來操心。
夏妧將耳機塞進裴京寒的耳朵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廓,涼涼的。
耳機里,江俊硯和他母親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了進來,清晰得像刀子劃在玻璃上。
夏妧沒說話,裴京寒也沒說話。江俊硯要幫的那個女孩,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猜得到是誰。
為什麼補習班下課了,林秀秀才來?
為什麼她來的時間跟江俊硯約定的時間分秒不差?
裴京寒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林秀秀了。
好在他很快說服了自己,自認為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雖然難以啟齒,也念在過往那點情分上,他終究開了口:「也許她不是這樣的人……」
話沒說完,一隻溫熱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夏妧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嘴角卻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我早就知道你要說什麼了。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我相信你的眼光,秀秀一定不是這樣的人。反正馬上就要考試了,我們等著就是了。」
裴京寒應了一聲,抬手覆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輕輕握了握,「妧妧,委屈你了。自從你回來,就一直因為我的原因在忍讓林秀秀,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夏妧受委屈的時候,他的心口總會鈍鈍地疼一下。那種疼不劇烈,卻綿長,像一根細針扎在骨頭縫裡,拔不出來。
夏妧聽見這話,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太陽,跟剛才的委屈判若兩人:「京寒,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我?這樣吧,你要是給我介紹一些優質的男孩子,我就可以不計較這些事情!」
裴京寒的手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樣的問題。
「你是喜歡上誰了嗎?不然為什麼說這樣的話?」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刻意。他在試探,如果夏妧說出了某個具體的名字,他一定讓那個人再也無法出現在夏妧面前。
「我對殷政赫挺有好感的,不如你給我介紹介紹吧!不過我們太熟了,他不會只把我當朋友吧?」
她每多說一個字,裴京寒的拳頭就攥緊一分。
殷政赫,那個不要臉的賤人。
整天穿得騷里騷氣,衣服從來不好好穿,非要露出大半個肩頭,鎖骨下面那顆痣恨不得拿探照燈照著給人看,他居然把妧妧勾引了!
裴京寒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觀,可周圍的人都能聽出他語氣里的尖酸刻薄,「可是他談了好多個女朋友,上個月他身邊還是個模特,這次就變成隔壁學校的舞蹈生了。」
他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殷政赫那種人,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妧妧怎麼會看上他?
可夏妧根本不接這茬,嘴角彎起了一抹刺眼的笑容:「京寒,這你就不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類型,才會多試驗幾次。我決定了,等考完試,就跟他表白。」
「考完試你讓我陪你過生日的!」他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一點,又迅速壓了下來,身上的衣服已經他揉捏的不成樣子。
「哎呀,我忘了。」
夏妧眨了眨眼,語氣輕飄飄的,「要不今年就不過生日了,明年再過也一樣的。」
裴京寒越聽越心寒,生日在她心裡明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念叨,還鄭重其事地邀請了他。
就因為這兩天晚上,殷政赫天天帶她出去玩,就把她的心勾走了?
他盯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暗暗下了決心。下次他們再出去的時候,他要跟蹤。他要親眼看看,殷政赫那個賤人到底要幹什麼。
……
考試周的氣氛像一潭死水,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近不愛學習的裴京寒天天拉著夏妧去圖書館,而且嚴令禁止安時賢和殷政赫陪同,理由是他們會打擾他學習。
安時賢聽了這話,當場翻了個白眼。裴京寒學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殷政赫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笑容讓裴京寒恨不得一拳揍上去。
於是四個人的小分隊,就變成了兩個人。
他看著夏妧認真給他講題的樣子,心想,這樣也挺好的。
考試那天,所有人都很激動。這次考完,就能迎來一周的小長假。殷政赫早就計劃好了要去哪裡玩,考前最後一晚還在群里發了行程表,被裴京寒默默截了圖。
夏妧坐在裴京寒前面,每一門考試,她都做得很認真,筆尖在試卷上沙沙作響。裴京寒坐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安。
這次,他罕見地沒有交白卷。他掃了一眼試卷,迅速判斷出哪些題會做,哪些題不會。將自己會做的題目工工整整地寫好,然後就開始發呆。
他本來想趁機多注意一下林秀秀,看看她考試的時候會不會作弊。
可真正到了考場上,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了夏妧身上,她寫字時的側臉,她咬筆帽時微微嘟起的嘴唇,她遇到難題時輕輕皺起的眉頭。
這次的試卷難度不小,夏妧也像大部分人一樣冥思苦想,筆尖懸在紙上遲遲不肯落下。可江俊硯完全不受影響,仿佛這些題目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在大部分人都覺得時間不夠用的情況下,江俊硯提前十五分鐘交卷了。
緊接著是林秀秀,林秀秀交卷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她覺得今天真是幸運,補課班老師講過的題型,剛好考到了。所以她做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可她這副模樣落在裴京寒眼裡,卻完全是另一番解讀。
以林秀秀謹慎的性格,遇到這麼有難度的試卷,她一定會反覆檢查,一遍不夠還要再算一遍。提前交卷只能證明一件事,她胸有成竹。
可如果不是提前拿到了答案,她怎麼可能這麼順利?
裴京寒垂下眼,看著自己只寫了半頁的試卷,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呢?在發現真相的時候,還勸說夏妧再給林秀秀一次機會。
現在打臉來得還真快。
他對林秀秀,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