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後的當天晚上,各科考試排名就會發送到家長的手機上。這是安柏麗特有的教學制度,即便是大學,也依舊保持著這種近乎嚴苛的透明化管理。
夏妧收到成績的時候,正窩在裴京寒家的沙發上跟他打遊戲。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她瞥見「第三名」三個字,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怎麼了?」裴京寒注意到她的異常,操控的角色停在了原地。
夏妧沒有回答,盯著那個排名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之後,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扔開手機,整個人往裴京寒懷裡一倒,聲音悶悶的,「怎麼辦啊,第三名,我從來都沒有考過這麼差的成績,要是讓父親知道了,我會受罰的。」
她不是在開玩笑,夏家的教育方式,堪稱變態。這件事裴京寒早有耳聞,夏妧的父親是裴家的秘書長,對自己嚴格要求,對女兒更是苛刻到了極點。
從小到大,夏妧必須保持在前兩名,否則就要面對堪稱冷酷的懲罰。只是這些年來夏妧實在太優秀了,幾乎沒有跌出過這個名次,以至於裴京寒都下意識地忘記了夏家家規的存在。
但現在不一樣了,江俊硯和林秀秀靠著作弊占據了前兩名的位置,而真正埋頭苦學的夏妧,卻要因此承受本不該屬於她的懲罰。裴京寒想到這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趴在自己懷裡的夏妧,小姑娘難得露出這樣委屈又不安的表情,和平日裡那個沉穩從容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背,聲音放得很柔:「沒事的,夏秘書長跟著我父親出差了,要過兩天才能回來呢。」
早兩天受罰和晚兩天受罰,對夏妧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甚至因為要提心弔膽地等待,這兩天的日子反而更加難熬。
從成績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徹底沒了玩遊戲的興致,手機被扔到一邊,整個人縮在沙發上,悶悶地不說話。
裴京寒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想起了夏妧之前無意間錄下的那段錄音,他已經備份過了。為了讓夏妧重新露出笑容,他毫不猶豫地寫了一封舉報郵件,附上錄音,發送到了校長的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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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選擇匿名,郵件發送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裴京寒」三個字,讓學校無法將這件事情敷衍過去。
裴家大少爺的實名舉報,分量不言而喻。校方立刻高度重視,當天晚上就通知了江俊硯和林秀秀到校。學校啟用了備用試卷,讓兩人重新考試。
結果令人大跌眼鏡,林秀秀掉到了年級二十名,而江俊硯更是直接跌到了倒數。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安柏麗都炸開了鍋。學校很快發布了正式通報,江俊硯和林秀秀的原始成績被取消,夏妧變成了第一名。
而此時的夏妧,為了躲避父親,已經在裴家住了兩天。她是在刷手機的時候看到這條消息的,然後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光著腳就往外跑。
她一路跑進裴京寒的房間,整個人激動得臉頰泛紅,眼睛亮晶晶的,「京寒!京寒!太好了,我成了第一名了!可是我真的沒想到秀秀會這麼做,她是不是被人蠱惑了啊?」
裴京寒正靠在窗邊,聽到動靜抬起頭,就看見夏妧蹦蹦跳跳地衝進來,長發隨著動作在身後飛揚。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穩穩地攬住她的腰,生怕她絆到什麼東西摔倒。
夏妧還想說些什麼,樓下的傭人卻匆匆上來通報,裴會長和夏秘書長回來了。
兩人的表情同時變了,夏妧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衣服,然後自然地牽起裴京寒的手,拉著他就往樓下走。兩人一起到長輩面前打招呼的時候,手仍然牽在一起。
裴會長難得對這個兒子露出好臉色,原因很簡單,裴京寒的每一門功課都及格了,這是他以前從未做到過的事。
裴會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眼中多了幾分讚許,「妧妧,多虧了你帶這個臭小子學習,讓我不至於在外面丟臉。對了,聽說這次你又是第一名?」
夏妧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耳尖微微泛紅。
裴會長只有裴京寒這一個孩子,所以經常出現在面前的夏妧,早就被他當成了半個女兒看待。
站在一旁的夏秘書長倒是格外謙虛,連忙擺手道:「會長過獎了,她以後可是要照顧咱們少爺的,不優秀一點怎麼能行呢。」
裴會長聞言卻皺了皺眉,看向自己這位老部下的目光帶著幾分不贊同:「老夏,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賺那麼多錢是做什麼的?集團需要什麼樣的人才,僱傭一些就是了,何必讓孩子們這麼累呢。」
他說完話鋒一轉,重新看向裴京寒,語氣從溫和變成了公事公辦的嚴厲:「京寒,聽說你的公益活動時長沒有達標。雖然你是我的孩子,也不能搞特殊化,周末我讓劉助理送你去慈濟院。」
空氣安靜了一瞬,夏妧敏銳地察覺到裴京寒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知道他在生氣,於是連忙開口:「好啊,伯父,京寒一定會去的。」
說完,她二話不說就拉著裴京寒離開了客廳。
裴京寒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不喜歡父親那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從進門到現在,父親有真正關心過他一句嗎?
缺席了他整個成長過程,如今卻對他的一切指指點點,好像他只是一個需要被管理的下屬,而不是一個兒子。
而他也確實是一個替代品,如果不是哥哥意外去世了,他的眼中能看到自己嗎?
夏妧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對父子的相處模式很有問題。老會長在失去大兒子後,對小兒子看管的很嚴,愛之深,責之切。
夏妧瞳仁泛著水光,濕漉漉的看著他,「好了,會長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就不要跟他吵架了。你不喜歡去慈濟院,我可以替你去。那些孩子可乖巧了,並不會搗亂的。」
以前夏妧就經常替裴京寒去慈濟院,那些孩子的名字她都能叫出一大半,做這些事情她早已輕車熟路。
裴京寒被她哄了一會兒,表情才漸漸由陰轉晴。他低頭看著夏妧,女孩正仰著臉對他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他心裡那點不快不知不覺就散了。
只有夏妧,永遠不會逼他做討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