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妧妧,你沒事吧?他不值得你為他這樣傷心。」
裴京寒用粗糲的指腹替她抹去淚痕,可夏妧的皮膚太白,他指節稍一用力,頰邊便浮起兩道淺紅,看得他眼神驟深。
「京寒,我想喝酒,你陪我好不好?」
他怎麼會拒絕呢,他求之不得。
他帶著她來到昨晚他們親手布置的海景房,屋裡到處是永生玫瑰,濃艷的星空藍鋪陳滿地,心形蠟燭圍在床前,火光跳了一跳,又靜下來。只可惜,殷政赫看不到了。
他從酒櫃裡取出兩瓶羅曼尼康帝,軟木塞拔開的瞬間,一股清幽的香氣先漫上來,不是那種張揚沖鼻的酒氣,而像揉碎的玫瑰花瓣混著野櫻桃的溫柔氣息,安靜,又貴氣,絲絲縷縷鑽進肺腑。
夏妧的酒量不好也不壞,可今天她似乎真的傷了心,喝得格外急,一杯接一杯,酡紅從臉頰漫到耳根,眼神也渙散了。直到面前的酒瓶見了底,她又伸手去夠第二瓶。
裴京寒按住瓶身:「妧妧,不能再喝了。你已經醉了,明天會頭疼。」
「不行,我就要喝,你們都是騙子!」
醉了的夏妧格外難纏,他攬住她,她在他懷裡扭動,像只不肯安分的小獸。他低頭看她緋紅的臉,心裡一軟,又酸又澀:「我們?我哪裡騙你了?」
或許是酒精壯膽,她仰起頭,一雙醉眼直勾勾對著他:「我走的時候跟你說過只要你承認喜歡我,我就留下來,可你什麼都沒回我。我看著你跟別人談戀愛,好不容易把你忘了,你又來招惹我。還有殷政赫,他也騙我,說好了會跟那些女人斷乾淨的,全是騙子!」
裴京寒怔住了:「你什麼時候說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他喉嚨發緊,胸腔里像有什麼東西驟然翻湧上來,「妧妧,我很喜歡你,很喜歡。以前是我沒認清自己的心,是我蠢。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久久等不到回答,他低頭一看,女孩面色酡紅,整個人又嬌又媚,不知何時已經靠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衣襟,呼吸勻長,像是睡著了。
裴京寒的眼神暗了一瞬,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唇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吻了上去,那是一個狠厲的、帶著占有欲的吻,他想在她身上打上屬於自己的標記。
是他先犯了錯,才讓那些不知廉恥的人走進了她的心。沒關係,現在他會把那些人,一點一點,全部剜出去。直到妧妧的心裡,只裝得下他一個人。
一室旖旎,窗外天光漸亮。夏妧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男人的臂彎里。
裴京寒早就醒了,他滿臉饜足,低頭凝視懷中人的睡顏,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要帶她去哪兒約會,要怎樣對她好,要怎樣把那些年錯過的時光一一補回來。
可一陣恍惚之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啜泣,他混沌的頭腦驟然清醒。
「妧妧?」他低頭去看,她的手背壓著眼睛,肩膀在抖,「你怎麼了?為什麼哭?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夏妧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昨晚我喝醉了,京寒,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這件事就當做沒發生過吧。」
她說著就要起身穿衣服,下一秒,裴京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她掙不開。
他的嗓音啞了,「別走,妧妧,我很喜歡你!倒是你是不是還惦記著殷政赫?所以跟我發生了關係,也不想負責?」
她跌回他懷中,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只問了一句話:「你要是真的喜歡我,怎麼會在我走後,跟林秀秀談戀愛?我在國外那幾年,只有政赫關心我。」
裴京寒的胸口像被狠狠捶了一記,那是他最悔恨的一件事。當初的他像被鬼迷了心竅,在殷政赫和安時賢的慫恿下,稀里糊塗就答應了林秀秀的靠近。
他以為那不過是一段可有可無的消遣,卻不知道那個決定,把妧妧推得那麼遠。
夏妧垂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沉默了很久。裴京寒的掌心在出汗,終於,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他猛地將她攬進懷裡,箍得那樣緊,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他就知道,妧妧不會那麼狠心的。
裴京寒和夏妧消失了一夜,再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是手牽著手的。
這一次的親昵,和從前那種青梅竹馬的打鬧完全不同,裴京寒嘴角彎著,眼裡只有她一個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談戀愛了。
莫莉收到夏妧的眼神暗示,心領神會地拍了幾張照片,發在了學校論壇上。配文只有一行字:「對的人,總會在對的時間走到一起。」
評論區很快壘起高樓——
【哎呀我失戀了,男神和女神談戀愛了!】
【這才對嘛,之前裴少爺跟林秀秀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賭他們長不了。】
【只有我發現他們真的好恩愛嗎?裴少爺看妧妧的眼神,那個寵溺啊!】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我嗑到了。】
林秀秀看到那張照片時,指節捏得發白,她被替代了,可笑她居然以為自己真的走進了裴京寒的心。
照片裡,裴京寒側著身,替夏妧撐著一把遮陽傘,傘面整個傾向她那一邊,自己的半邊肩膀都暴在烈日下,她從來沒見過他那樣小心翼翼的樣子。
當初,他帶她去高級餐廳,在她被人刁難時替她出頭,她以為那就是愛。可等到真正失去他的時候,她才發覺心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她對裴京寒的感情,好像也不止是利用那麼簡單。
她把那張照片轉發給厲野,敲過去一行字,語氣悲憤得幾乎從屏幕里溢出來:「厲野,他們在一起了。我到底算什麼?」
厲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隔著屏幕,他都能感覺到林秀秀的憤怒和不甘。
他知道她和裴京寒之間那些事,兩個人被困在冷凍室的時候,秀秀把大衣脫下來裹住裴京寒,自己凍得嘴唇發紫。還有一次裴京寒飆車出了意外,也是秀秀把他從車裡背出來,一步一步走了幾百米才攔到車。
幾次三番的救命之恩,才換來裴京寒對她那幾分特殊的照顧。可為什麼夏妧一回來,這一切就全變了?
厲野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眼神沉了下去。他得加快腳步了,他不准任何人傷害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