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厲野還是準時出現在了病房門口。他在夏妧面前像一個打不走也罵不走的僕人,畢恭畢敬地拎著新熬好的粥進來,擺好碗勺,又去檢查窗台的鮮花需不需要換水。
更何況,在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之後,他覺得自己跟那些曾經自己討厭的施暴者沒有區別,甚至更可恥,因為他曾經揣著惡意靠近她。
沒過多久,吳阿姨把軟軟送了過來。那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一進屋便優雅地跳上病床,像個矜貴的公主般蜷進夏妧懷裡,眯著眼睛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夏妧低頭撫著它柔軟的背毛,臉上浮起許久不見的溫柔笑意,那笑意在餘光掃到厲野時,又迅速收了回去。
厲野看在眼裡,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從前軟軟養在林秀秀身邊的時候,林秀秀白天要上學,晚上又要去兼職,根本沒空搭理這隻貓,所以軟軟大多數都是他照顧的。
可他那時候打拳打到深夜是常事,有時實在顧不過來,軟軟便餓得喵喵直叫,瘦得皮包骨頭。
如今它圓滾滾的,毛色油光水滑,脖子上掛的是最新款的智能項圈,既能定位又能監測心率和活動量,它是真的被養得很好。
與其說是夏妧從林秀秀那裡搶走了軟軟,不如說是林秀秀先遺棄了它。
軟軟顯然還記得厲野,從夏妧懷裡掙出來,跳下床繞著他的腳踝蹭了一圈,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褲腿。
夏妧別開目光,聲音淡淡地:「吳阿姨,把工資結給他,他以後不用來了。」
厲野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回床邊:「我不要錢。」
他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妧妧,你現在還不能下床,就讓我繼續照顧你。以後我再也不提別人的事,等你徹底好了,我馬上走。」
他指了指腳邊還在打轉的軟軟,「你看,它也捨不得我走。」
夏妧低頭看了看那隻沒出息的貓,又抬眼看了看蹲在面前的男人,面上露出幾分糾結,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趕人的話。
厲野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從那天起,他照顧夏妧愈發精細周到,每天早晨推她下樓曬太陽,晚上替她按揉消腫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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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妧見他殷勤的模樣,便知道他肯定是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也樂得偶爾給他一個好臉色看。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了幾天,這天上午,厲野正在衛生間裡搓洗夏妧換下的睡裙,濕漉漉的手指還沒擦乾,就聽見外頭傳來手機震動的嗡嗡聲。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去,便看見夏妧靠在床頭,指尖點著手機屏幕開了免提。
林秀秀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尖銳又急促:「阿野,我在星河,有個客人喝醉了非要非禮我,我現在躲在衛生間裡不敢出去,你快來救我好不好?」
厲野洗衣服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抬眼看夏妧。夏妧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眼底那抹譏誚的弧度還沒完全散去,分明在說看吧,她又來找你了。
可今天偏偏是夏妧開始康復訓練的第一天,她一早便嬌氣地囑咐了好幾遍,讓他今天務必全程陪著,不准離開半步。
厲野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走過去從夏妧手中接過手機,聲音平靜得幾乎不像自己:「你打電話給酒店經理,或者找別的朋友幫忙,我這邊走不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林秀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某種近乎歇斯底里的質問:「厲野!你是不是又在陪著夏妧?你告訴我——」
厲野沒有等她把話說完,便按下了掛斷鍵,生怕她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被夏妧聽見。
「說是陪你就是陪你,我才不會失言。」
而夏妧靠在床頭,聽著衛生間傳來的水聲,輕輕彎了彎眉眼。
看來,離收網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夏妧休養了快一個月,她打算提前幾天回學校。這意味著,厲野再也不能名正言順地照顧她,甚至連見她的機會都很少。
出院這天,厲野一直悶悶不樂,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護工,卻莫名生出一股不舍。
他不想跟夏妧分開,但是夏妧卻沒有開口留人的意思。
裴京寒早已經將公司事務提前安排好,特意空出整整一天等她。兩人雖然最近沒有見面,但是每天都會聊到深夜。
遠遠瞧見夏妧,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長臂一展,徑直將她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灼熱:「妧妧,我好想你。」
白家那邊的事,他早已經處理好了。這一個月,他將戲做足,讓白家人對他與白薇兒的關係深信不疑,白薇兒如願拿到股份,父親也看到了他的決心。
至此,他再無掣肘,沒有人可以將他跟妧妧分開了。
「京寒,我也想你,快抱我上車。」夏妧仰臉笑著,語氣里是藏不住的依戀。
兩人久別重逢,親密姿態自然流露,但卻燙到了厲野的眼睛。
這一個月的朝夕相對,他幾乎忘了,夏妧早就有男朋友了。
她在男朋友面前從未端過架子,只有一種柔軟的、不設防的嬌憨。
李助理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厲野緊跟在車旁,一時竟不知如何處置這個來路不明的護工。
所幸,前窗緩緩搖下,夏妧偏頭對李助理吩咐道:「李助理,給他結算工資,讓他走吧。」
車內,裴京寒將頭靠在夏妧肩頭,懶懶地把玩她的指尖,語氣帶著似有若無的酸意:「你早該這麼做了。他一看就不夠細心,照顧人哪能周到?」
厲野怔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他沒想到,夏妧竟然這樣輕易就將他推開。那一個月的相伴,在她心裡當真不值一提嗎?
他驀地追了一步,聲音發緊:「妧妧,我可以繼續照顧你,不要工資也行,別趕我走。」
夏妧這時候卻很堅定,「是你說的,等我病好了就離開,況且我不想跟林秀秀的朋友有過多接觸。」
裴京寒抬眼,冷淡地掃了他一眼,隨即對前座踹了踹,「司機,你耳朵聾了?還不開車。」
司機一凜,腳下油門到底,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開了出去。
他偷偷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心裡明白,大少爺那眼神分明是記恨上了這個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