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重新出現在校園的那天，陽光正好，她剛走進教學樓，就有好幾個女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她身體好些了沒有，要不要幫忙拿書包。
大部分人其實並不清楚內情，只知道夏妧請了病假，一走就是好多天，再回來時臉色比從前蒼白了幾分，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她本就生得嬌美，眉眼間天然帶著一股弱柳扶風的柔態，如今病了一場，愈發顯得楚楚可憐，皮膚白得幾乎透光，襯得那雙眼睛格外烏黑明亮，像浸了水的墨玉。
有幾個男生遠遠看著，都不敢大聲說話，怕驚著她似的。
殷政赫就站在走廊拐角的柱子後面，身影半隱在陰影里。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擠上去噓寒問暖，只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她瘦了。
他很想走過去，但是他不能。最近他那幾個私生子弟弟被接回了殷家，一個比一個精明，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明的暗的全是在盯著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把夏妧拽進這潭渾水裡。
而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林秀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自己的座位搬了過去。她縮在牆角的位置，低著頭，假裝在翻書，餘光卻一直黏在夏妧身上，像一條毒蛇在暗處吐著信子。
那天在酒店的事，像一根刺，日日夜夜扎在她心口。她被人堵在包間裡，那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朝她撲過來時，她的內心慌張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脫身，她顫抖著打電話給厲野，可是厲野居然為了陪夏妧不顧她的安危。
她已經這麼慘了，夏妧明明已經有了裴京寒，為什麼還要把厲野從她身邊搶走？林秀秀攥緊書頁，紙張被她掐出深深的皺痕。
安柏麗向來不缺八卦，很快就有學生站出來說昨晚在星河看見了林秀秀衣衫不整的從後門跑出來，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這話傳到莫莉耳朵里，讓她上了心。她直接給星河老闆打了個電話，要了當晚的監控。
老闆一開始還推脫，莫莉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安家跟你們星河有合作吧」，對面立刻就鬆了口。
監控視頻送到莫莉手上時，她打開看了幾秒，嘴角就勾了起來。
那畫面實在精彩，林秀秀被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堵在沙發上，男人一邊解領帶一邊往她身上湊，油膩的笑容幾乎要溢出屏幕，而林秀秀滿臉驚恐，胳膊肘撐著沙發拼命往後縮。
莫莉看夠了，手指一划，直接把手機投屏到了班級的電腦上。
下一秒，教室里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有膽子大的男生直接喊了一嗓子：「哎呀，這是什麼辣眼睛的東西！」
賀修遠第一個跳了起來，他以前就因為嘴碎林秀秀的事被裴京寒當眾揍過一頓，那頓打他記到現在，新仇舊恨攢了一籮筐，這會兒正愁沒機會發作。
他站在椅子上，嗓門拔得老高：「我就說吧，在那種地方兼職的能是什麼好人？當初我好心好意介紹她去我家酒店上班，她還擱那兒擺譜，說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現在呢？斜不斜？」
他陰陽怪氣的語調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林秀秀整個人僵在最後一排，她死死盯著莫莉，那雙眼睛紅得嚇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把人撕碎。
可莫莉連正眼都沒給她，只是偏過頭，朝她輕飄飄地彎了一下嘴角。
夏妧靠在座位上，輕輕咳了兩聲，嗓子有些啞：「莫莉，既然是放錯了東西，就關了吧，待會兒老師進來了不好。」
莫莉也看夠了林秀秀的好戲，立刻聽夏妧的話把視頻撤了下來。
可視頻雖然關了，話題卻關不住。不到半天，林秀秀的事就傳遍了整個安柏麗，連保潔阿姨都在拖地的時候跟人議論了兩句。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變了，從前是看不慣，現在是不屑，甚至帶著點避之不及的嫌棄，仿佛她身上沾了什麼洗不掉的髒東西。
林秀秀硬生生熬到了放學，鈴聲響的那一刻，她幾乎是衝出了教室。她沒有回家，徑直去了厲野常去的那家地下拳場。
場館裡燈光昏黃，台上厲野正赤著上身跟人纏鬥，汗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拳頭砸在對方護具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自從夏妧離開後，他就一直這副樣子，像頭被困住的野獸，只有把自己打到精疲力竭，心裡那道口子才暫時感覺不到疼。
林秀秀站在外面等了十幾分鐘，直到厲野把對手打倒，她才衝上去找厲野。
「厲野！你還在為那個女人難過，你知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她讓莫莉把我被客人調戲的視頻投放到全班面前，這讓我以後怎麼活！」
她等著厲野像以前那樣替她出頭，等著他眼睛裡燒起憤怒的火光。
可厲野只是慢慢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汗都沒擦。
如果不是在醫院走廊無意間聽到了莫莉和妧妧的對話，他差一點又要被她這副委屈的模樣騙過去了。
厲野的聲音帶著剛打完拳的粗喘，內心的憤怒幾乎壓抑不住，「你能不能放過妧妧？莫莉針對你，只是因為你搶了人家未婚夫。安家和莫家走得多近，整個學校都知道兩家要聯姻的事，你別說你不知道。莫莉的手段是不好看，可也是你有錯在先。」
林秀秀被吼得整個人晃了一下，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這還是她認識的厲野嗎？那個從小到大她說一句委屈就替她沖在前面的厲野？
厲野越過她走到牆邊，拎起一整瓶礦泉水從頭澆了下來，水珠濺了一地，順著他的脊背淌下去。
他甩了甩頭，聲音被水沖得有些悶：「林秀秀，以後關於妧妧的事，你別再來找我了。我有眼睛，誰對誰錯，我自己會看。」
厲野的媽媽很喜歡林秀秀，從小就讓厲野多照看她，厲野從前樂在其中，只當那是母親在給他倆牽線搭橋。可現在他只覺得累，他越來越不想看見林秀秀了。
林秀秀的聲音抖得厲害，「厲野，你真是被鬼迷心竅了！你喜歡上夏妧了對不對？為了她，連我遇到危險你也可以不管！可你別忘了，你就是一個最底層的普通人，夏妧是誰？她是LG集團秘書長的女兒，她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這輩子都不會看上你這種人！」
厲野猛地回身，手中的礦泉水瓶被他狠狠甩在地上，咬牙切齒道：「我們的差距，用不著你一遍又一遍來提醒我！我沒想跟她在一起，只要能遠遠看著她，我就滿意了，這樣行了嗎？」
林秀秀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厲野，那我呢？你不喜歡我了嗎？」
厲野沒有回答，但是林秀秀已經知道他完全被夏妧收買了，夏妧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啊？
她恨透了夏妧，原本她還打算慢慢來，可現在她等不及了。每多等一天，她心裡的火就燒得更旺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