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林秀秀也申請過其他學校,可她的檔案被安柏麗寫下了「品行不端」四個字,宥川的其他大學看到這四個字就直接把她的材料篩掉了,沒有一所學校敢接收她。
她去找工作,可整個宥川稍有名氣的大公司全都是財閥名下的產業。
當初她誣陷夏妧的時候幾乎被整個學校拉入了黑名單,大公司看了她的名字連面試機會都不給,小公司根本不敢用她,她甚至找不到一份稍微體面點的工作。
沒有了獎學金之後,林秀秀家裡的經濟狀況一落千丈。林母還是老樣子,每天往棋牌室里鑽,把家裡為數不多的積蓄輸得精光,母女倆飢一頓飽一頓地熬日子。
從前她吃不飽的時候,至少還有厲野接濟她,厲野會悄悄往她包里塞錢,會給她帶食堂的飯。
可現在也不知道厲野跟家裡人說了什麼,厲家上下看到她們母女就躲著走,巷子裡碰見了也當沒看見,她們只能靠自己。
這也就罷了,更糟的是今年LG集團突然取消了對林家的醫療援助。那封通知函措辭客氣而冰冷,林秀秀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紙面上的字在眼前糊成一團。
她還以為是自己得罪夏妧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得去找夏妧,她得求夏妧放過她父親。
於是她在御水灣別墅區外等候夏妧,她不知道夏妧會不會出現,可她別無他法。
離開安柏麗之後,她才知道自己跟這些富家子弟的距離有多遠,如果不是因為上學,她們一輩子可能都無法相遇。
她蹲在寒風裡等了四天,凍得手腳生了瘡也不敢走遠,怕錯過。
好在她的運氣不算太差,第四天傍晚,她真的等到了剛參加完宴會的夏妧。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從拐角轉出來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出了車牌,她曾經坐過這輛車無數次。
車窗半開著,夏妧靠在裴京寒肩上,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喝了酒,裴京寒低頭哄她,唇邊掛著溫柔的笑意。
林秀秀咬了咬牙,衝到了路中間張開雙臂。司機眼疾手快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車頭堪堪停在她面前。
裴京寒被慣性帶得往前一傾,第一反應是護住懷裡的夏妧,然後抬起頭滿臉戾氣地沖前面罵了一句,「怎麼了?有鬼攔你不成?」
司機的聲音發顫:「少爺,前面有個女人攔車。」
夏妧打開車窗往外面看了看,林秀秀就站在車頭前面,剛剛沖得太急摔了一跤,衣服上蹭了一大片泥,膝蓋也磕破了,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她也顧不上這些,一看到夏妧的臉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砸在柏油路面上生疼生疼的。
她眼淚嘩地涌了出來,「夏妧,對不起,從前那些事是我傷害了你,我知道錯了,可我父親是無辜的啊!」
「他在醫院治療得好好的,為什麼LG要停了他的醫療援助?他工傷以後就變成植物人,全靠醫療援助續命,你們不能這樣啊!」
夏妧歪著頭看著她,眼神霧蒙蒙的,像是醉得厲害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她扭頭去看裴京寒,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撒嬌的意味:「京寒,她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明白?」
裴京寒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得不行:「一個鬧事的人而已,你乖乖在車裡等我,我去跟她說幾句話就回來。」
夏妧乖巧地點了點頭,縮回座位上蜷起來,很快就闔上了眼像是睡著了。裴京寒下車的時候還不放心地給她蓋上毛毯,動作輕得不行。
裴京寒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臉上的溫柔已經撤得乾乾淨淨。再次看到林秀秀,他心裡的鬱氣怎麼都壓不住。
這個女人還真是不把他的話放在耳朵里啊,明明說了讓她消失,她倒好,攔到車前來了。
裴京寒在夏妧面前是從不抽菸的,可現在他心裡煩躁得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雪茄點上。
如今回想起跟裴京寒談戀愛的那段日子,林秀秀覺得恍如夢中。
那時候安柏麗的同學雖然心裡看不起她,可大多畏懼她跟裴京寒的關係,從來不敢招惹她,所以那時候她很容易就化解了各種難題。
可後來失去裴京寒庇佑的時候她才嘗到寸步難行的滋味,連補辦一張學生卡都能被卡上大半天。
裴京寒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目光落在遠處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看都沒看她一眼。
「林秀秀,我記得我說過讓你別出現在我面前。每次你一出現,我就會想起當初我眼睛瞎成什麼樣,居然跟你玩那種低等的戀愛遊戲。」
他把雪茄往前遞了遞,暗紅色的菸頭在林秀秀瞳孔里映出明滅的光,「這樣吧,你把這個菸頭往自己手上摁下去,摁實了,我勉強可以給你答疑解惑,這就算是我給你的懲罰。」
「你還該多謝妧妧,妧妧說了以後要多做好事,我們失去的那個孩子才會回到我們身邊。」
為此裴京寒居然也會跟著母親去做禱告了,不過在他的邏輯里,多做好事等於少做惡事。
就像現在,趁著夜深人靜他大可以把林秀秀推下去讓她徹底消失在自己眼前,而現在他只是小懲大誡讓她受點皮肉之苦,真是又做了一件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