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天就是傅雲舟的生日，之前傅雲舟的生日傅家人都沒有好好給他過過，這次夏妧決定給他慶祝一下。
知青點的周浩、陳俊青、張勁松都接收到了夏妧的邀請，顧笙那邊也沒落下。
只是夏妧在回去的時候遇見了田甜，田甜靠在樹幹上，顯然是專程等她的。
她病了之後瘦了一大圈，顴骨凸了出來，眼窩深陷進去，臉色蠟黃，整個人像被秋霜打蔫了的菜葉子。
可她看見夏妧，還是硬撐著迎上來，「夏同志，上次你們收留我，我一直記在心裡。傅同志的生日，我也想去，可以嗎？」
她說完就低下了頭，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大約是料定了夏妧會拒絕。畢竟兩人之間的過節，從當初田甜使絆子那會兒就結下了。
夏妧卻笑了，「好啊，田知青想來，我當然歡迎，到時候可別忘了。」
田甜猛地抬頭，眼底全是意外，夏妧答應得太痛快了，痛快到她準備好的那些說辭全沒了用武之地。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乾巴巴擠出一句「謝謝」，便匆匆轉身走了。
夏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這些天田甜一直鬼鬼祟祟跟在她身後，尤其是她去找顧笙的時候，田甜總躲在草垛後面，自以為隱蔽，實則夏妧早已經把她的行蹤摸了個一清二楚。
田甜打什麼主意，夏妧猜了個七七八八，無非是想拿她和顧笙做文章，往她身上潑一盆洗不掉的髒水。
既然這樣，不如將計就計。
傅雲舟生日這天，天還沒亮透夏妧就起了床。她從床底摸出一些錢，露水未乾便趕去了張紅梅家。
張紅梅菜地里的菜比誰都精神，夏妧挑了一把水靈靈的小白菜、兩根帶刺的黃瓜，又特意稱了兩斤紫亮亮的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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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點的幾個人來得早，陳俊青蹲在灶台前生火，被煙嗆得直咳嗽，張勁松在旁邊遞柴火，一邊遞一邊笑話他。
周浩主動接過菜，做起了掌勺的活兒。他手是真的巧，刀起刀落，土豆絲切得細如髮絲，油鍋一熱，蔥姜蒜末下鍋，「刺啦」一聲，香味「轟」地炸開，順著灶房的門縫飄了滿院子。
顧笙是踩著飯點來的，他進門時手裡拎著一個包裝仔細的紙盒，用麻繩扎得方方正正。
進屋後他把盒子遞到傅雲舟面前，語氣溫溫和和的：「生日禮物，我自己織的，別嫌棄。」
紙盒拆開，一條深灰色的男士圍巾露出來，針腳密實平整，收針處還編了個小花樣，一看就費了不少心思和時間。
張勁松湊過去瞅了一眼，臉「唰」地紅了，他一拍腦門，懊惱地發現自己壓根沒想到要帶禮物，兩手空空就來了。
陳俊青更侷促，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恨不得鑽地縫裡去。他條件有限，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傅雲舟接過圍巾，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說了句「有心了」，便擱在了桌邊。
顧笙向來很有禮貌，說話做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連讓人生氣的機會都不給。
傅雲舟每次面對他，都覺得是自己心眼太小，可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就是散不掉。他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大度一點，顧笙成不了什麼氣候。
可一上飯桌，誰都能看出傅雲舟在跟顧笙較勁。他一杯接一杯地找顧笙碰杯，面上笑吟吟的，眼神卻像含著刀片子。
顧笙酒量淺，三杯下肚臉就紅到了耳根，說話也開始含含糊糊，可他脾氣好，來者不拒，傅雲舟倒多少他就喝多少。
桌上其他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只當沒看見這兩人暗中交鋒。唯獨周浩心大，壓根沒察覺氣氛不對，還在那兒跟夏妧聊得熱火朝天，從知青點的母雞下了幾個蛋說到隔壁村的老母豬又生了一窩崽，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飯吃到一半，田甜才姍姍來遲。
她端著一盤自家做的臘肉推開門，看見屋裡已經鬧哄哄圍了一桌子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臉上頓時掠過一絲陰鬱。但她很快擠出笑來，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句：「對不起，我來晚了。」
陳俊青筷子一撂就站起來了，憤怒道：「你來幹什麼？我們這兒不歡迎你！」
他邊說邊緊張地瞥夏妧的臉色，生怕她看出什麼端倪。
還好，夏妧神色如常，甚至主動起身去拉田甜的手，對著滿桌的人笑道：「前幾日田同志找我說，自己想改過自新，還要來給雲舟過生日，我答應了。大家就給田同志一次機會吧。」
陳俊青急得喊了一聲，「嫂子！」
夏妧卻沖他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出聲。
田甜被夏妧牽著落了座，目光落在桌上那盤金黃噴香的炸茄盒上。
她先是一愣，隨即脫口而出：「雲舟，這裡怎麼有茄子？你不是對茄子過敏，不能吃嗎？」
桌上安靜了一瞬，夏妧也有些意外。田甜對傅雲舟的了解，竟比她這個在傅家長大的人還細緻，連這種芝麻大小的毛病都記得清清楚楚。
傅雲舟冷冷掃了田甜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伸筷子夾了一塊炸茄盒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咽下去，然後轉頭看向夏妧，眼神溫柔的能滴出水來：「妧妧做的茄子，很好吃。」
他是真的對茄子過敏，好在只是輕微反應，起幾顆紅疹子，過一陣就消了。
今天一早看見夏妧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炸茄盒的樣子，他就悄悄吞了一顆過敏藥。他不想掃妧妧的興，更不捨得辜負她的這份心意。
田甜看著這一幕，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她說的不是假話，從前在學校，傅雲舟確實親口告訴過她自己不吃茄子。
那是他們之間為數不多的、帶著點私密意味的對話，田甜把這些細枝末節當寶貝一樣收著，以為總有一天能派上用場。可如今傅雲舟為了夏妧，連過敏都能不皺眉頭地忍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桌下攥緊了拳頭，不斷安慰自己，沒關係，暫時的退讓不算什麼，只要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她就好了。
一頓飯吃完，顧笙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他酒品確實好，喝多了也不吵不鬧，安安靜靜趴在桌邊，只是臉白得像張紙，顯然需要人送回去。
張勁松和陳俊青都住知青點，早扶著同樣喝高了的周浩走了。
夏妧看了看醉得眼皮都抬不起來的傅雲舟，又看了看幾乎不省人事的顧笙，主動開口道：「那我送顧笙哥哥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