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舟今晚為了灌顧笙,自己也灌了不少,此刻腦子昏沉沉的跟漿糊似的。
他想攔,張了張嘴卻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利索,只能眼睜睜看著夏妧扶著顧笙出了門。他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一軟卻又跌坐回去。
田甜的目光落在傅雲舟身上,心跳快了好幾拍。她猶豫了片刻,伸手想去碰他的衣袖。
傅雲舟即便醉了,身體還是本能地往後一避,田甜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熱辣辣的,到底還是收了回來。
她暗暗告訴自己不能急,傅雲舟不喜歡輕浮的女人,她得端著點。
等屋裡的人都走乾淨了,田甜才悄悄跟了出去。她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傅雲舟,她今晚要對付的是夏妧和顧笙。
顧笙住在村子最西邊,孤零零一間土坯房,周圍荒無人煙。田甜一路踩著月色跟在那兩人身後,屏著呼吸。
等夏妧把顧笙扶進屋之後,她閃身上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早就備好的鐵鎖,「咔嗒」一聲扣在了門環上。
鎖好了,她退後兩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慢慢翹起來。
明天一早,大隊長會帶人來顧笙家拿農具。推開這扇門,看見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兩人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顧笙成分本來就不好,出了這種事多半要被趕出村子。夏妧的名聲毀了,傅雲舟心裡也會紮下一根拔不掉的刺。一箭雙鵰。
田甜越想越暢快,轉身大步往回走。可她不知道的是,門內,夏妧安安靜靜坐在顧笙床邊的板凳上,臉上沒有半分慌張。聽見落鎖的聲響,她甚至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鎖上也好,接下來的事,就和她沒關係了。
田甜沿著田埂往回走,哼著小曲,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走到村東頭那片小樹林邊,她忽然一頭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牆。
「哎喲!」她捂著額頭往後跌了兩步,抬頭便看見一個年輕男人歪靠在樹底下,嘴裡叼著根草,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月光照亮他半邊臉,眉眼倒還周正,可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從骨子裡透出來,一看就不是個安分人。
原來是陳育明,隔壁村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今晚剛賭完錢回來,兜里輸了個精光,正窩著一肚子火。可昨天表姐跟他說,想要媳婦就在這條路守著,准能遇上。
他原本當玩笑聽的,沒想到大半夜還真撞見個年輕女人,瞧著模樣還算周正。
他上下打量了田甜一圈,咧嘴笑了:「小娘們,大半夜往我身上撞,是不是存心勾引我?我知道我挺招人稀罕,可你這也太掉價了吧。」
田甜氣得臉都白了,抬腳就往他腳面上跺。可陳育明是什麼人?他跟張衛東那種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可不是一路的,他從小在街頭混大的,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心眼比篩子還多。
他往後一撤,避開那一腳,順勢伸手往田甜胳膊上一扯,「刺啦」一聲,袖口那塊布就被他撕了下來。
田甜「啊」地驚叫出聲,捂著胳膊後退好幾步,又驚又怕。她不敢再糾纏,扭頭就跑,一路連頭都不敢回,直到跑進自家院子插上門栓,才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可坐到炕上緩過勁兒來,她越想越不對,越想越怕。那塊布料被人拿了去,萬一那人拿它做什麼文章,她可怎麼辦!
她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著,本來是要害夏妧的,怎麼到頭來自己先落了把柄在別人手裡?
第二天一早,大隊長領了幾個村民去顧笙家拿農具,準備下地播種去。田甜起了個大早混在人群里跟過去,心跳擂鼓似的,滿心等著看那扇門推開後的好戲。
大隊長拿鑰匙開了鎖,門一開,屋裡乾乾淨淨,顧笙合衣躺在床上,臉還帶著宿醉的蒼白,屋裡半個人影都沒有。
大隊長難得開了句玩笑:「沒想到顧老師也有喝成這樣的時候。」
田甜的臉「刷」地白了,她撥開人群衝到門口往裡看,來來回回看了三遍,連床底下都瞄了一眼。沒有,根本沒有夏妧來過的痕跡。
她轉身就往傅雲舟家跑,步子踉蹌,鞋底沾滿了泥。跑到院門口,她猛地剎住腳。
院子裡,夏妧正抱著安安坐在竹椅上曬太陽。小傢伙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她垂下來的發梢,夏妧低著頭逗他,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田甜站在矮籬笆牆外,手腳冰涼,如墜冰窟。夏妧抬起頭,隔著籬笆不緊不慢地看過來。
四目相對,她臉上的笑容沒有收,反而緩緩加深了,眼底浮起一絲瞭然,像早就料到她會來似的。
田甜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嗓子裡卻像堵了團東西似的,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說起來,夏妧和田甜的淵源,遠比田甜以為的要深得多。
前陣子家裡的雞蛋吃完了,夏妧跟著張紅梅去隔壁村買雞蛋。在村口一個賣雞蛋的攤子前,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忽然拉住她的手就不撒開,盯著她的臉反覆端詳,嘴裡不住念叨:「太像了,太像了。」
那女人叫林志芳,起初夏妧還以為遇上了什麼腦子不清楚的,可林志芳拉著她坐下,絮絮叨叨說了半下午,夏妧才知道,這是她的大姨。
她還有個小姨,就是田甜的後媽,她從小便心高氣傲,一心想做城裡人,婚事就耽誤了,後來只能找到帶著孩子的田大剛。
當年夏妧的母親林志秀去省城讀書,趕上戰亂,姐妹三人走散了,天南地北各自安了家,幾十年沒再聯繫。林志芳一看到夏妧的臉,就認出了妹妹的影子。
夏妧聽完百感交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些親人。
大姨林志芳命苦,丈夫走得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大兒子參軍犧牲在了戰場上,只剩小兒子陳育明,所以嬌慣得沒邊兒,養成了村里人人頭疼的混世魔王。
可林志芳對夏妧是實打實的好,知道她的身份後,把家裡攢的雞蛋全塞進了她籃子裡,還反覆叮囑陳育明:「你表姐在學校要是被人欺負了,我拿你是問。」
陳育明雖混,對母親的話卻不敢不聽。隔三差五就去學校附近轉悠,看哪個不長眼的敢靠近他表姐。
後來林志芳知道夏妧父母都沒了,更是心疼得直抹眼淚,隔幾天就燉只雞讓陳育明送過去,還寫信給城裡的林志霞,告訴她她二姐的孩子找著了。
夏妧這一家子,可謂是標準的反派模版,都是被女主打臉的存在。
前幾天,林志芳又來給夏妧送雞湯,拉著她的手嘆氣:「妧妧啊,大姨年紀大了,想給育明說個媳婦,家裡的活也能有人搭把手。可家裡拿不出彩禮,他那名聲又不好,誰家閨女肯嫁。」
夏妧聽了心裡一動,面上卻不顯,只笑著安慰了幾句。可那天晚上回去,她想了想,越想越覺得這是個機會。
於是她告訴陳育明,後天晚上來村子西邊找她,她會給他介紹對象。
陳育明來了,先是遇見了田甜,後來又在顧笙家門口發現門被鎖了,裡面還傳出來夏妧的聲音。
他二話沒說撬了鎖,把夏妧放了出來,夏妧這才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