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的夜市比想像中熱鬧,燈籠掛了一整條街,賣糖人的、演雜耍的、猜燈謎的,煙火氣混著靈食攤上的香氣一股腦兒涌過來。
白瞳收起翅膀落在夏妧肩上,像只尋常的靈寵,可兩隻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恨不能把整條街的美食都嘗一遍。
「妧妧,快看那裡!捏泥人的!還有還有,那個人嘴巴里能噴火!」
夏妧已經在他的催促下買了一堆小玩意兒,竹編的蚱蜢、琉璃的風鈴,這回又買了個白瞳模樣的泥人。
她端詳著那巴掌大的小東西,想了想,又讓攤主捏了兩個。攤主手巧,不一會兒就捏出兩個小人,一個青衫負劍,眉目疏朗,一個白衣團裙,笑容溫軟。
夏妧把三個泥人並排托在手心裡看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收進儲物袋。又逛了小半個時辰,看盡了熱鬧,她才帶著白瞳往回走。
走到半路,白瞳忽然僵住了。兩道黑影從兩旁的密林中無聲逸出,像夜霧凝成了人形。左護法盯著白瞳身後那對還來不及收攏的翅膀,眼底的貪慾幾乎要淌出來。
他們在天劍宗腳下蟄伏了數月,居然真的等到了窮奇,還是被這樣一個落單的姑娘帶出來的。
窮奇未成年之前,法力被天劍宗老祖封印了大半,遇見危險毫無反擊之力。
白瞳自己也明白,它猛地張開翅膀咬住夏妧的衣領,想要提著她飛走,可到底是幼崽,才騰空數丈就被一道黑霧纏住了腳踝,重重摔落在地。
夏妧抱著白瞳往後退,脊背抵上一棵樹幹,再無路可退,「你們要幹什麼?」
左護法笑了一聲,聲音又黏又滑:「不幹什麼,只是這窮奇,不該留在天劍宗。」
夏妧的右手悄悄攥緊了儲物袋,前幾天易璇來找她,神神秘秘塞給她一包藥粉,說是其他宗門新出的秘藥,防身用的,她沒多想便收下了。此刻她不再猶豫,將整包藥粉朝兩人揚手撒出去。
左護法卻像是早有預料,只是輕輕一揮衣袖,那些藥粉原路折返,盡數撲到夏妧面上。她來不及閉氣,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口鼻灌入四肢百骸,緊接著渾身力氣像被抽空了似的,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她軟軟地靠上樹幹,餘光瞥見白瞳焦急地拱她的手掌,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黎夜再不來,她就只能提前暴露身份了,讓自己的爹娘來救自己。
還好,黎夜來了。 她抬起眼,月光底下,一道青衫身影破空而至。黎夜沒有拔劍,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劍意便已先至。
左護法臉色驟變,袖中黑霧翻湧成盾,卻在離黎夜三尺之處被無形劍氣撕得粉碎。右護法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殘影從不同方向撲來,直取黎夜咽喉。
黎夜手腕一翻,青蓮劍出鞘半寸,一道青白劍光橫貫夜空,右護法三道殘影同時被攔腰斬斷,真身從半空跌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胸口衣衫裂開一道淺口,滲出的黑血滴在草地上滋滋冒煙。他低頭看了一眼,眼底終於露出忌憚。
「金丹八層?」左護法嗤笑一聲,「小娃娃,你莫不是不知道我們兄弟二人——」
話沒說完,黎夜已經抬起了頭。他的眼睛很平靜,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左護法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因為他忽然發現頭頂的天變了。
月圓之夜原本雲層稀薄,此刻卻有濃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雲層深處悶雷滾動,銀紫色的電光在雲隙間明滅閃爍。
而更詭異的是,那些雷光中隱隱有劍影浮現,像是一把把被天火淬鍊的利刃藏在雲後,只等一聲令下就要傾覆而下。
「萬劍歸一。」
黎夜的聲音很輕,青蓮劍終於完全出鞘,劍尖指天的那一瞬,雲層猛地炸開。
數以萬計的劍影從天而降,每一道都裹著雷光,精準地鎖定了魔族二人方圓百丈內的所有退路。
左右護法聯手撐起一道屏障,屏障在劍雨之下肉眼可見地龜裂。左護法咬著牙看向天空,那些劍影還在源源不斷地落下,仿佛無窮無盡。而更可怕的是,天雷開始往黎夜身上劈了。
這小子居然在戰鬥中引來了天劫,他這是要晉升了?
左護法瞳孔驟縮,修士渡劫時最忌諱外人靠近,雷劫會無差別攻擊範圍內所有人,他們要是再不走,就得替這小瘋子扛雷。
右護法顯然也意識到了,兩人對視一眼,身形化作黑煙,在下一波劍雨落下之前倉皇遁入夜色深處。
天雷還在落,第一道落在黎夜肩上,他悶哼一聲,唇角滲出一絲血,腳下青蓮劍紋卻亮了一瞬,雷光順著劍紋流入經脈,丹田裡那顆金丹竟又凝實了幾分。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越來越密,他的氣息卻越來越穩,青蓮劍上的光澤也越來越盛,像是每挨一道雷,劍就跟著他一起淬鍊一次。
他收了劍意,最後幾道殘雷劈在身上,只讓他肩膀微微抖了抖,塵埃落定。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保留實力,實在是他看到夏妧的時候太過於著急了,她沒有靈力,要是受傷了可怎麼是好?
他的目光在四周流轉,心頭忽然空了一拍,她不在方才站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