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未落，夏妧從陣法中現身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長睫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白色裙擺在赤紅的地面上，襯得像一捧新雪。
她走到黎夜身側，哽著嗓子開口：「剛剛我看見了，林巧兒把青元果偷偷吃了。」
全場驟然安靜，林巧兒猛地轉頭看向她，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夏妧不看她，低著頭，聲音又輕又委屈，像被風吹得隨時要散：「她拿到青元果之後，趁著周圍沒人，打開玉盒就吃了。我藏在那邊，看得清清楚楚……」
與其他各殿人才輩出相比，九幽殿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出現過特殊體質的弟子了。
這次全殿齊心協力爭奪青元果，就是為了給齊靈師姐重塑靈脈。他們拼了命才搶回這半顆，甚至不顧跟眾人的約定，卻沒想到被林巧兒私吞了。
九幽殿弟子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憤恨，死死盯著林巧兒：「師妹，你……」
「我沒有！」林巧兒的眼淚終於滾了下來，她猛地抬手，指向夏妧的臉，聲音尖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好啊，你居然血口噴人！快說，你到底用了什麼邪術才長了一張跟夏青師姐差不多的臉！你來到天劍宗到底有什麼目的！」
她說著，靈力驟然湧上掌心，一掌朝夏妧面門拍去。
掌風未至，一道劍氣已經先發制人。那股劍意凌厲而克制，精準地撞在林巧兒的身上，將她整個人彈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山坡上，悶哼一聲滾落在地。
黎夜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向九幽殿眾人：「九幽殿的誠意，黎某今日領教了。爭奪之前諸位曾說好寶物先到先得，是你們先違反了這個規矩。等回去之後，我必定請宗主登門討教。」
九幽殿大師兄這時才從密林深處踉蹌著趕出來，他一身狼狽，胸前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大片，內傷嚴重到連站都站不穩。
他看清場間局勢，又聽那男弟子附耳低語了幾句，面上血色褪盡，再看向林巧兒時，眼裡只剩了冰冷的失望。
他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林巧兒被兩個師兄從地上架起來，她拼命回頭，淚水混著塵土糊了滿臉，她想要罵人，卻被堵住了嘴，只發出含混的嗚咽聲。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夏妧，像是要把她的臉刻進骨子裡。
夏妧站在黎夜身後，借著那道寬闊的背影遮掩自己微微彎起的唇角。
她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撫過儲物袋中的白瞳，小傢伙蹭了蹭她的手心，眸子裡全是饜足和得意。
這個窮奇的性格跟她一樣惡劣，兩人倒是格外合得來。
等九幽殿眾人走遠，黎夜才轉過身來。他面色潮紅得厲害，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冷白的皮膚都透出了一層不正常的血色，呼吸比方才更急促了幾分。
但他的手很穩，從懷中取出一個玉匣，打開，裡面躺著另外半顆青元果。
他蹲下身來與她平視，聲音有些啞，「妧妧，雖然只有一半，但你快些吃了它，我們給你護法。」
夏妧看著他掌心那半顆青元果，又看著他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和額間細密的汗珠，覺得他很不正常，但現在還是服用青元果要緊。
黎夜、姬無妄、易璇三人將她圍坐在中間，三道靈力同時渡入她體內，將經脈中的每一處關竅都護得密不透風。
夏妧將剩下的青元果送入口中，一整顆青元果的藥力在體內轟然炸開，劇烈的疼痛席捲四肢百骸，像有千萬根鋼針刺入骨髓，每一寸經脈都在撕裂、重連、再撕裂、再重連。
她咬緊牙關，指甲掐進掌心，卻在疼痛的間隙里，在心中喚了一聲：【六六，幫我隱藏靈根。】
系統在她意識深處應答：【收到。】
得到了前幾個世界的能量之後，系統的功能強大了許多。夏妧感覺體內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悄然覆下，將她剛剛重塑成型的靈根氣息一絲不漏地壓入丹田深處，表面探不出任何波瀾。
重塑的過程持續了將近一炷香，等她睜開眼時，渾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身體卻前所未有的通暢。
黎夜收回手，眉頭緊緊蹙起。他方才渡入她體內的靈力像匯入了一條乾涸的河流，涓滴不存，她的靈脈就像被鑿穿了底，無論灌溉多少都會全部漏走。
他臉上的潮紅褪去後顯出病態的蒼白，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暗色的血，被他極快地用指尖抹掉了。
易璇心直口快，急得跺腳：「一定是林巧兒害得！少了那半顆，靈脈才修復了一半！」
夏妧低下頭，沉默了幾息。她攥著裙擺的指節泛白，長睫低垂著，「原來我還是沒辦法修煉嗎？」
黎夜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攥緊的拳頭，「妧妧，靈脈已經通了。雖然還是存不下什麼靈力，但青元果讓你的靈脈變的完整了，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學習心法會損傷經脈。這只是個開始，我們還會找到其他辦法的，我保證。」
夏妧抬眸看他，他臉色蒼白，唇角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跡，整個人狼狽疲憊，可那雙深色眸子裡裝的全是她。
她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秘境的出口在這時徹底打開，天光從赤金色慢慢褪成正常的灰藍，周圍的熱浪也驟然減退了許多。
黎夜站起身來，祭出飛劍，劍身在半空中穩穩懸停。他側身朝夏妧伸出手：「走，回天劍宗。」
夏妧握住他的手，踩上劍身，雙手環住他的腰。劍身騰空而起，穿過赤紅色的天幕，朝出口方向而去。飛出不過百丈，黎夜的身形驟然一晃。
「黎夜！」
他偏過頭來看她，那雙平日裡清冷銳利的眼眸此刻蒙了一層迷濛的水光，像隔著重霧，瞳孔的焦距都有些散了。
可他的唇角還彎著極淡的弧度，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別怕，只是方才在裡面中了火毒。」
話沒說完，他整個人便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