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廖倩聲音發顫,眼眶通紅,上去就要將夏妧摟進懷裡。
這個舉動可把周圍的易璇和易清風嚇了一跳,廖倩素來端莊持重,何曾這般失態過?
夏妧也懵了,下意識後退半步,「廖夫人,您在說什麼?」
廖倩不答反問,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好孩子,你告訴我,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關於家人,你還有印象嗎?」
話音未落,夏妧像是被什麼刺中一般,猛地抱住頭蹲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姐姐……別丟下我……後面有好多可怕的人……好黑,我好怕……」
她渾身發抖,仿佛被拽回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這件事早已成了她的心魔,平日裡不提尚可,一旦觸及,無邊的恐懼便涌了上來,將她淹沒。
周圍幾個人面面相覷,只有夏灼塵臉色鐵青,死死攥著拳頭。
而廖倩再也忍不住了,撲上前將夏妧緊緊抱住,淚水簌簌而下:「小寶,我的小寶,我就是你娘啊!對不起,當初是我們沒看住你,是娘不好!」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斷斷續續把當年的事解釋清楚。言語間,她幾度哽咽,夏灼塵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泛紅,卻硬生生忍住了。
易璇聽完,臉色最為複雜,她擰著眉,猶豫再三才開口:「您是說妧妧是夏青的親妹妹,當初也是夏青把她丟掉的?」
提到這個名字,廖倩臉上掠過一絲難堪,垂下眼帘,聲音低了下去:「是,青兒天賦極佳,自小受宗門看重,而小寶遺傳了我,天生無法修煉。我心中覺得對她虧欠,待她多了幾分溫柔細心,沒想到青兒因此生妒,竟趁著我們不注意,把妹妹帶出去,把她丟在了魔修的手中。」
說到這裡,她咬住了嘴唇,幾乎說不下去。
夏灼塵終於開口,聲音沉啞:「我與夫人自問一生坦蕩,從未做過虧心之事,卻養出這樣心思狠毒的女兒。可再如何,她也是我們親生的,讓我們親手懲治她,我們下不去手。從那之後,我們便與她漸漸疏遠了。」
易璇怔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她忽然想起,當初夏青消失時,自己還為她難過了好一陣,覺得她從前欺辱同門、目中無人,不過是性格孤傲、不懂與人相處罷了。
可現在想來,夏青還是那個夏青,一個會因為嫉妒就把年僅七歲的親妹妹丟棄的人,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真正改變?
她看向夏妧,又想起自己與夏青曾有過的那幾分交情,只覺得胃裡翻湧,像吞了只蒼蠅般噁心。
夏妧一眼便看出了易璇神色的異樣,她心裡清楚,這件事已經像根刺一樣扎進了易璇心裡。即便日後夏青真的回來,她們之間,也再不可能成為一對歡喜冤家了。
她收回目光,乖乖地窩在廖倩懷裡,像一隻剛找到窩的幼崽,對失散多年的母親充滿了孺慕與依戀。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眼底帶著焦急:「爹,娘,從我來天劍宗起,大師兄就對我一直很照顧。你們能不能把悟心玉借給他用一用?他傷得很重,我希望他能早點好起來。」
廖倩聽了,先是一怔,隨即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悟心玉,本來就是留給你的。當年你丟了,我和你爹便一直收著,等著有一天能找到你。如今你有事求我們,我們怎麼可能不答應?」
夏灼塵點頭,神色溫和了許多:「走吧,先回天劍宗。」
一行人回到天劍宗時,易清風正為黎夜的傷勢焦頭爛額,乍見夏灼塵與廖倩也跟過來了,不由得大吃一驚。
待問清楚緣由,才知道夏妧竟是夏家當年丟失的那個小女兒,他怔愣片刻,目光複雜地看了黎夜一眼。
這小子是他們天劍宗未來的希望,天賦卓絕,前途無量,可偏偏接連與夏家的兩個女兒都扯上了關係。
一個是夏青,為他痴迷癲狂到不顧一切,一個是夏妧,此刻正眼巴巴地守著他不肯離開。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
廖倩走到黎夜榻前,靜靜看了他片刻。她見過黎夜的次數不多,可每一次,都不大高興。
夏青從十三歲起便像著了魔似的,不要爹,不要娘,整日只圍在黎夜身邊轉。家中有什麼變故她從不管,可只要黎夜受了傷,她便什麼都不顧地跑回來。
最重要的一次夏青偷走了她為自己煉製的續命丹,她是凡人,本身就不如修士的壽命長,續命丹花費了她跟丈夫的許多心血,她也只是想多陪家人幾年。夏青從未問過她願不願意,就拿走了。
她目光低垂,落在黎夜蒼白卻依然輪廓分明的臉上,心中五味雜陳,她不希望小寶也這樣。
夏妧注意到她神色有異,連忙湊過去,輕聲問:「娘,怎麼了?是不是離開悟心玉,您的身體會不舒服?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我不想讓娘因為我有半點不舒服。」
廖倩鼻頭一酸,轉過頭來看著她,眼底的猶疑瞬間煙消雲散。她笑著搖了搖頭,將悟心玉取出,輕輕放在黎夜胸口。
夏灼塵上前一步,催動靈氣牽引起悟心玉中的本源之力。溫和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緩緩漫過黎夜全身。
他臉上原本灼燒般的紅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紊亂的氣息也逐漸平穩下來。
半個時辰後,黎夜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先是怔了一瞬,隨即察覺到自己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靈根比從前更加純粹通透了。
他下意識轉過頭,目光急切地尋找那個纖細的身影。他暈倒前最後一幕,是夏妧那雙急得快哭出來的眼睛。可此刻映入眼中的,卻是夏灼塵和廖倩。
他微微一怔,撐著身子坐起來,嗓音還有些啞:「前輩,夫人。」
廖倩看著他,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卻鄭重:「黎夜,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對你說。」
黎夜神色端正,點頭:「夫人請講。」
廖倩直視著他,目光不避不讓,「方才我已經查清楚了,妧妧就是我當年丟失的那個女兒。你和夏青之間發生過什麼,我不想追問。可她確實是因為你才消失的,如今生死未卜,我心疼她,也怨過你,但現在我只有一個妧妧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有些難過:「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有情。若你心裡也有她,那便好好待她,可若你只是把她當作誰的影子,那便趁早放手。她是我失而復得的女兒,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黎夜聽完,沉默了很久。
屋外,夏妧正不安地來回踱步。風吹起她的發梢,她時不時扭頭朝門內張望,眼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而屋內的少年,在那一瞬,眼中翻湧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最終,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夫人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