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從天而降,正摔在合歡宗那株千年姻緣樹前。枝葉簌簌震顫,她抬頭的瞬間,正撞上眾人驟縮的瞳孔。那目光里有驚、有疑,唯獨沒有她預想中的狂喜。
夏妧知道,他們如果今天沒有來合歡宗,夏青會被姬無妄這個男配發現,然後在合歡宗的日子,夏青會逐漸展現出自己的魅力,讓姬無妄愛上她。
後面,夏青還是放不下黎夜,在黎夜與魔族之人對戰的時候再次出現救了黎夜,她的身影逐漸跟上次仙魔大戰時的身影重合,對黎夜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而現在,什麼都沒有,沒有什麼刻骨銘心,只有驚慌失措。
夏妧咬著下唇,第一次正眼去看這位傳說中的姐姐,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上滿是驚疑與戒備。
夏青的目光釘在她臉上,忽然像被燙到似的厲聲開口:「你是誰?!」
夏妧喉頭髮緊,某些塵封的、潮濕的記憶從骨縫裡滲出來,她記得夏青丟下她時揚著下巴的譏笑。
「阿夜,別丟下我,我害怕。」
黎夜虛護在夏妧身後,聞言眉心擰得更緊。他顧不上細究夏青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只沉聲道:「我先回天劍宗稟明長老,你們照看好她。」
話音未落,劍光已裹著兩人沖天而起,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雲靄之間。
夏青僵在原地,風灌進袖口,冷得她打了個激靈。她設想過千百次重逢,黎夜該是第一個衝上來握她手腕的人,那雙永遠沉靜如淵的眼睛裡會泛起薄紅,哪怕一字不說她也讀得懂裡面的驚濤駭浪。
可方才他匆匆一瞥里竟全是擔憂,那擔憂分明對著她身後那個贗品。易璇的嗤笑從旁邊刺來,她懶得理會,只盯著黎夜決絕的背影。
頭頂銅鈴響起,夏青猛地仰頭,目光被兩條並排系在最高枝的紅繩吸引。繩結打的是比翼雙飛的死扣,兩塊拇指大的木牌上刻著兩個熟悉的名字,左邊「黎夜」,右邊「夏妧」。
她像被雷劈中,整個人晃了晃。不可能,絕不可能。當初她為了靠近黎夜,在那場仙魔大戰里替他擋下魔尊的全力一擊,黎夜抱著她的屍體跪在焦土上,喉嚨里發出的嘶吼她至今還記得。
她用盡在任務世界攢下的全部積分,向系統兌換這一次重來的機會,代價是永遠切斷回歸現實的退路。
她什麼都沒有了,孤注一擲,只剩一個黎夜。可這棵該死的樹上怎麼會掛著別人的名字?
「夏青,你這兩年到底……」易璇皺著眉伸手要扶她。
夏青猛地揮臂,指尖幾乎戳到易璇鼻尖,「滾開,我要去找黎夜!」
她轉身便走,毫不在意身後易璇氣得發白的臉色。
易璇衝著她的背影冷笑,聲音拔高:「可惜啊,某些人回來的不是時候,黎夜師兄都跟別人結為道侶了,你現在闖過去,是要做什麼?拆散人家姻緣嗎?」
夏青腳步頓了一瞬,隨即更快地朝天劍宗的方向去。
天劍宗內,夏妧蜷在榻上,額角沁出細密的虛汗。廖倩握著她的手,一邊替她拭汗一邊拿眼風去掃黎夜。
黎夜低聲把合歡宗的事說了,最後頓了頓:「是夏青,她沒死,她忽然出現讓妧妧受了驚。」
廖倩心口一松又一緊,青兒活著自然是好事,可妧妧這模樣……
她嘆了口氣,鄭重的對黎夜道:「黎夜,妧妧心思細,從前那些事壓在心底太多年。即便青兒回來了,你也要多顧著她些。」
黎夜點頭,掌心覆上夏妧微涼的手背,靈氣緩緩渡過去,才離開前往丹峰,準備找幾顆安神的丹藥。
夏妧氣息漸穩,廖倩剛退出內室,便迎頭撞上風風火火闖進院門的夏青。
夏青一看見她,眼眶先紅了,出口就是劈頭蓋臉的質問:「娘!你們從哪兒弄來這麼個贗品?跟我長得像就是妹妹了?我不認!」
廖倩被她這一聲「娘」叫得心軟,可後半句又生生把軟意凍成了冰。
她胸口起伏,喘息著正色道:「那不是贗品!那是你妹妹夏妧!是你當年做錯了事,如今就該跟我們一起好好彌補她,而不是一回來就這樣對她!」
夏青不待她說完,直接繞過廖倩進入內室,「娘,我有話跟她說。她是我的妹妹,難道我一輩子都不能見她了?」
廖倩攥著袖口,猶豫再三,終究是沒攔下。
屋內,夏妧剛甦醒不久,睫毛還濕著。她身上縈繞著黎夜渡來的溫厚靈氣,她的法衣、武器全部都是黎夜送的,最重要的是一管白玉簫,那是黎夜母親留下來的,連她都不能輕易觸碰。
「你到底是什麼人?」夏青走過去,一把攥住白玉簫,聲音低而狠,「黎夜是我的,我對他有救命之恩!你覺得你在他心裡的位置能越過我去?這管簫,你不配碰!」
夏妧怯生生地伸手,「姐姐,我知道我比不過你,可這是阿夜送我的,你還給我好不好?」
夏青冷笑,她最恨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當年父母就是被這樣的神色哄住,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夏妧。她手上猛地用力,白玉簫應聲裂開一道長紋。
夏妧身子一顫,唇間溢出一口鮮血,順著下巴滴在雪白的衣襟上。她卻沒有去擦,只是含著淚望過來,聲音裡帶著委屈到極致的顫音:「姐姐,你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可你為什麼要毀掉阿夜送我的東西?」
門帘掀開,黎夜拿著丹藥進來,恰好撞見這一幕。
他開口,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夏青,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