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反駁道:「不,我沒有傷害她!」
可黎夜怎麼會信,「夏青,你這是要殘害同門嗎?我雖然不知道你這幾年去了哪裡,但陪在我身邊的一直都是妧妧,你不該傷害她!」
廖倩看著白玉簫在夏青手中碎裂成幾截,也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道:「這是妧妧最心愛的東西,你怎麼如此不小心?」
白玉簫通體溫潤,這是黎夜第一年送給夏妧的生辰禮,後來的禮物再多,也比不過這個。
夏青本就神情不穩,被這連番質問堵得喉間發緊,整個人微微一晃。
夏妧卻仿佛渾然不覺似的,起身摟住黎夜的胳膊,軟聲道:「阿夜,姐姐可能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剛回來,情緒還有些激動。」
黎夜擰著眉嘆了口氣,聲音里壓著不耐煩:「你替她解釋什麼?她就是脾氣暴躁,一貫如此。」
正僵持間,幾位長老已聞聲而至。為首的大長老易清風看到夏青,神色頓時複雜起來。
當年天劍宗遭魔修圍剿,是夏青以自身精血為引,催動護山大陣,將整座宗門從滅頂之災中硬生生拖了出來。最後更是吸收了所有魔氣,沒讓一個人犧牲。
她這一失蹤就是十年,怎麼突然回來了?
易清風上前一步,語氣緩和了許多,「青兒,你這些年去了何處?怎麼一點音訊都不曾傳回來?」
夏青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擺,支吾了半晌,終究沒說出個完整的句子來。
易清風見她面露難色,倒也不再多問,只拍了拍她的肩,溫聲道:「回來就好,今晚宗門為你設了一場慶功宴,也是告知眾人,我們天劍宗的大師姐,回來了。」
話剛落,三長老的面色卻微妙地僵了一瞬,因為夏青曾是她的第一個徒弟。後來夏青跟著宗主學劍,也仍舊稱她為師尊。
夏青從前住的那間朝南的靜室,三年前便已收拾出來給了夏妧,連她隨身攜帶的功法心得,也大半都傳到了夏妧手中,這些原都是為夏青留著的。
如今正主回來了,反而處處都像是個外人。
夏青當然不會推辭這場慶功宴。她必須要讓所有人知道,她回來了。天劍宗大師姐的名頭,不該被一個後來者悄無聲息地頂替掉。
宴席設在晚上,宗門大殿燈火通明,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們擠在廊下踮腳張望,眼中全是好奇。
他們入宗晚,只聽說過大師姐當年以一人之力護住全宗的事跡,卻從沒見過真人。
有人私下竊竊道:「聽說大師姐當年一劍能劈開山嶽,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不過……」另一個弟子壓低聲音,「我怎麼聽二師兄說,這些年陪在黎師兄身邊的,一直是夏妧師姐啊?」
話音未落,殿門推開,夏青盛裝而入。她一襲霜色長裙,腰上掛著一柄長劍,發間簪著當年離宗時易清風親手給她別上的那支銀簪,襯得整個人清冷如月。
可幾乎同時,大殿另一側的門帘一掀,夏妧紅著眼眶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藕荷色衣裙,眼眶微紅,像是剛剛忍過淚,步履也比平日慢一些。
殿中眾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她,畢竟夏妧這幾年待人溫厚、從不與人爭執,又是三長老親口認定的衣缽傳人,宗門上下,誰不心疼她幾分?
夏妧走到黎夜身側,剛要落座,夏青卻快步上前伸手攔了一下。
「等等。」夏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殿,「這位置,你坐不得。」
夏妧一怔,抬眼看她。
夏青一字一頓道:「這是我的位置。」
殿中霎時靜了下來,夏灼塵第一個站了起來,眉頭擰得死緊,廖倩面上也浮現幾分不贊同。
易璇更是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厲聲道:「夏青,你不要太過分了!你不在的這些年,妧妧一直坐在大師兄身邊,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夏青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將目光鎖在黎夜臉上。她聲音沉下來,像在提醒黎夜,「阿夜,你忘了你娘臨終前,對你說的那些話了嗎?」
黎夜臉色驟然一變,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他的父親是個花心濫情的魔修,當年以花言巧語誆騙了他母親,之後又百般苛待他們母子。
黎夜自幼體質陰煞,旁人都避他如蛇蠍,唯有母親心疼他。母親臨終前受了夏青的恩惠,所以母親彌留之際,緊緊攥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囑託:「阿夜,你要好好護著夏青。她是個好姑娘,別讓她受了委屈。」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親人留下的最後一句叮囑。
夏妧敏銳地察覺到黎夜眼底的猶豫,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掙扎。
她心頭微微一緊,卻並沒有逼他,反而主動站起身,拉住了黎夜的袖口,聲音柔得像浸了水:「阿夜,沒關係的。姐姐剛回來,我坐哪裡都可以。」
說著,她眼圈又紅了一層,卻硬生生扯出一個笑來。
黎夜的心頓時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他想起夏妧這十年來的種種,她陪他練劍到深夜,給他熬藥調息陰煞之氣,在他發作時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而夏青呢?一走幾年,杳無音信,回來第一天就打碎了妧妧的玉簫,又當眾讓妧妧難堪。
縱然有母親的遺言壓著,他心裡那桿秤,也漸漸偏了。他抬眼看向夏青的目光,更冷了三分。
易清風適時起身打圓場,笑著說了幾句場面話,畢竟夏青當年的功勞擺在那裡,若宗門對她怠慢,傳出去也會寒了旁人的心。
他親自將夏青引到黎夜旁邊坐下,等眾人到齊,酒過三巡,易清風這才清了清嗓子,笑著宣布了一件事。
「下個月,便是五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屆時各宗各路都會派人參加,我們天劍宗自然也不能落於人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這次大比的獎品,格外豐厚,不僅有固元丹,還有一枚登階丹。」
固元丹三字一落,夏青腦海中那道冰冷機械的聲音驟然響起:【宿主,你的魂魄尚未穩固,固元丹對你至關重要。】
夏青指尖微微攥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沉聲在心底回了一句:【知道了,這一回,我一定要拿下大比的頭名,讓這群目光短淺的人好好看看,誰才是天劍宗真正的大師姐!】
她不知道的是,她與系統的這段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夏妧耳中。
夏妧垂眸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唇角微微彎了彎,那雙總是溫溫柔柔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固元丹麼,巧了,她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