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猜測一旦成形,左翼便再也顧不上隱匿了。他將那隻裝有白瞳的儲物袋小心翼翼地交給樓明與樓淼兄妹,低聲吩咐:「你們在這裡藏好了。」
樓明皺眉:「那你呢?」
左翼抬眼望向黎夜消失的方向,目光灼灼:「我要去確認一件事,我們魔族,真的等不起了。」
夜風卷過藥峰的山脊,左翼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煙掠過石階。他在半山腰的一株老松下截住了黎夜,後者立刻擺出防禦姿態,周身靈力凝而不發,警惕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可左翼沒有動手,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張年輕的面孔,然後緩緩地躬身行了一禮,「參見少主。」
黎夜愣住了,他看著左翼,目光複雜難辨。他沒有回應那個稱呼,只是沉默地側過身,像是要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左翼心頭一急,忍不住追上前一步:「少主,尊主已經時日無多了。他想見您,求您給他這次機會吧。我們這次冒險潛入天劍宗,若不是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是絕不敢行此險招的。」
黎夜的腳步頓住了,山風灌進他的袖口,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站了許久,久到左翼以為他會直接走掉時,他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揪住左翼的衣領,眼中有火光在跳動。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黎淵他……怎麼了?」
左翼閉了閉眼,將喉間的酸澀咽下去,才低聲道:「上次大戰,老尊主即將隕落,便挑中了尊主,將一身魔功盡數灌入他體內。尊主雖得了無上功力,可那魔功霸道至極,他的性命被極大的縮減了。」
那是一場倉促而殘忍的傳承,老尊主行將就木,放眼整個魔族,唯有黎淵的資質能承得住那滔天魔氣。
可老尊主在乎的從來只有魔族的存續,他選中黎淵,就像選中一把趁手的兵器,哪裡會去管這柄兵器能用多久、會不會在開刃之前就碎掉?
左翼看著黎夜攥緊的指節,輕聲補了一句:「少主,他一直在等你。」
黎夜沒有說話,只是將左翼等人帶到護山陣法最薄弱之處,幾人合力,終於打開了一條口子。
左翼見狀,連忙給樓明跟樓淼傳音,眾人在離去的時候,齊齊給黎夜行了一禮。他們卻不知道,樓明跟樓淼剛剛也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
等左翼回到魔族時,立刻前去覲見黎淵。魔尊黎淵正半倚在榻上,身上披著大氅,語氣淡漠地問道:「任務如何?」
左翼小心翼翼地打開儲物袋,一道白光迫不及待地竄出,正是白瞳。它四下張望了一圈,若不是妧妧交代,它根本不願意來這個地方。
不過這位魔尊身上的氣息極為醇厚,令它感到無比舒適。它挑了最愜意的姿勢,直接窩進了黎淵懷中。
黎淵倒也沒驅趕它,白瞳為凶獸,天性親近魔氣,而作為魔氣最盛之人,他自然成了白瞳最喜歡的依附對象。
他抬手探向白瞳的頭頂,果然察覺到了一層封印,想要解開還得費些力氣。
不過他還是有辦法的,只是強行解開,必定會遭受反噬,恐怕會耽誤他統一三界的大計,他的時間不多了。
見左翼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黎淵微微挑眉:「還有事?」
「尊主,少主找到了,正是天劍宗的首席弟子黎夜。」
黎淵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腦海中那些未解的疑團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為何已經伏誅的天劍宗前宗主,會選擇黎夜作為奪舍容器?不僅因他天賦絕倫,更因為他身上流著魔族的血。
他沉默片刻,吩咐道:「下去吧,派兩個人暗中護著他。」
左翼領命,恭敬退出。
……
與此同時,天劍宗內,宗主雲輕寒終於出關了,率領眾人將宗門翻了個遍,卻始終沒尋到那些魔修的蹤跡。
望著天色已亮,他無奈地擺了擺手:「不必找了,他們應該已經逃出去了。」
陸瑩神色凝重道:「護山大陣已經啟動,魔修依然能逃跑,恐怕宗門之內有魔族的內應。」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夏青與林巧兒。林巧兒偷盜白瞳一事已證據確鑿,眾目睽睽之下無可辯駁。
林巧兒也沒想到事態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她起初偷白瞳,不過是想討好夏青,不願交惡而已。
況且那白瞳看著也不像是多高階的靈獸,怎麼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此刻,同門之人紛紛與她劃清界限。齊靈更是上前一步,冷冷道:「我已經給師尊傳音了,師尊說林巧兒全憑天劍宗處置。」
林巧兒心下一沉,終於慌了神。先前那些巴結夏青的心思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她急切地朝雲輕寒道:「雲宗主!此事雖是我動的手,卻是受夏青指使!她說上次大比,夏妧是假意受傷設局害她,所以才讓我偷走白瞳,想給夏妧一個教訓。」
她這番話全是猜測,卻說得篤定。一旁夏青聽了,只覺可笑。從第一次被林巧兒背叛開始,她就該看清此人的本質。
夏青上前一步,端正行了一禮,對於這位將天劍宗治理得井井有條的宗主,她仍是敬重的。
「宗主,我確實讓林巧兒偷了白瞳,但理由並非報復。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我能聽懂白瞳說話,因此想將它帶出來詢問緣由。」
連廖倩也不再相信她,白瞳剛失蹤時她便問過夏青,當時夏青一口否認與自己有關,如今卻又承認是她指使的,前後矛盾,難以取信於人。
夏青面色不改,坦然道:「既然如此,懇請宗主對我與夏妧使用真言術。到時候誰在說謊,自然會水落石出。」
廖倩急道:「你瘋了?被施真言術的人魂魄不穩,你妹妹的身體才剛好!」
夏青的系統也及時提醒:【宿主,你是異界之人,魂魄本就不穩,難以承受這種搜魂之術。】
夏青卻得意道:【系統,別著急,只要能揭穿夏妧的偽裝,那枚固元丹必定歸我。】
系統沉默了,不再勸阻她,而夏妧若是此刻退縮,無異於不打自招。
果然,夏妧緩緩走上前,身姿纖弱,眉目間卻帶著倔強:「好,我願配合姐姐,接受真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