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輕寒聽罷,並未當眾審理,而是將夏青與夏妧一同帶至自己的靜室。除了幾位長老和核心弟子外,其餘人一律被清退出去,門扉緊閉,陣法啟動,外人再無窺探的可能。
靜室之中,雲輕寒雙手結印,掌間緩緩凝聚起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光,如水幕般籠罩在二人周身。
光芒落下的剎那,夏青與夏妧的眼神同時變得空茫呆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自主意識,只剩下軀殼立在那裡,任人問詢。
廖倩緊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眼眶早已泛紅。她望著夏妧單薄的身影,終究忍不住低聲哀求:「宗主,先問妧妧吧,她身子弱,經不起太久的折騰。」
雲輕寒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夏妧臉上,語氣平穩而肅然:「夏妧,你可曾與魔族之人有過交集?昨日勾結魔修、放走白瞳之人,是否是你?」
夏妧聲音平直,毫無起伏,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般回答道:「不是,我從未與魔族之人有過往來。」
陸瑩心中本就壓著事,她曾答應夏青,若有機會定要替她查明真相。此時見夏妧已被問過一道,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臉色複雜地問道:「妧妧,那日宗門大比之上,你受的傷……是假裝的嗎?」
「不是。」依舊是同樣平靜而無感情的回答。
陸瑩長出一口氣,轉身面向眾人,語氣篤定道:「諸位都聽見了,這是妧妧親口所言,在場之人皆是人證,回去之後,我自會將此言如實轉告夏青。」
易璇更是冷笑一聲,語氣中不無暢快:「看她夏青往後還有什麼臉面再去質問妧妧!明明是自己的妹妹,卻屢次三番刁難,真是枉為人姐。」
雲輕寒指尖輕抬,籠罩在夏妧身上的白光悄然撤去。夏妧的神志瞬間回籠,可身子卻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軟軟地朝後倒去。
廖倩眼疾手快地將她攬入懷中,她微微睜開眼,氣若遊絲地靠在廖倩懷裡,神色疲憊,卻並未驚慌。因為她很清楚,剛才的問話,她並未說謊。
她受的傷的確不假,只是如何受的傷,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至於親自下場與魔族勾結,這等下作手段,她根本不屑為之。
雲輕寒正準備詢問夏青,夏妧卻忽然抬手,虛弱卻堅定地開口:「宗主,讓我來問姐姐吧。」
雲輕寒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執拗,終究點了頭。
夏妧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仍舊呆立不動的夏青身上,「姐姐,宗門大比那日,你是不是想殺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夏青腦海中的系統猛地炸開:【宿主!她問這個做什麼!這分明是個陷阱!你千萬不能——】
可它的聲音戛然而止,真言術之下,夏青的嘴巴根本不由自己控制,那張素日裡倔強高傲的臉上毫無表情,卻清清楚楚地吐出一個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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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妧眼眶驟然一紅,卻硬撐著沒有讓淚落下,又問出第二句:「姐姐,白瞳消失那日,你見過魔修嗎?」
「見過。」夏青依舊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
此言一出,滿室譁然。她遇到過魔修,為何從未向宗門稟報?若早說了,或許白瞳便不會丟,那些魔修也不會如此輕易逃走。
雲輕寒眉頭緊鎖,抬手解開了夏青身上的術法。白光散去,夏青猛地清醒過來,一陣眩暈過後,她抬眼便對上了滿屋子人憤怒、失望和鄙夷的目光,仿佛她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惡事。
系統沉默片刻,默默將方才的畫面投放給她。夏青看清之後,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她終於明白自己中了什麼樣的圈套,夏妧問的那些問題,字字屬實,卻句句誅心。
她無法否認自己想殺夏妧,也無法否認自己見過魔修,可這之間根本沒有因果關係!
夏妧巧妙地利用了真言術,將她推入了百口莫辯的深淵。
「宗主!」夏青猛然抬頭,急聲道,「我確實見過樓明與樓淼兄妹,但他們並沒有偷白瞳!他們說自己是被其他族人連累的,我之所以隱瞞,是因為我想先弄清楚他們的目的,再向您稟報!」
雲輕寒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她,語氣中已帶上了壓不住的威壓:「事到如今,你仍不肯反思自己的過錯!身為天劍宗弟子,遇見魔修不稟報,已是重罪,更何況你對自己的妹妹起了殺心!」
他抬手一揮,沉聲道:「來人!將她帶去思過崖,面壁思過!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來!」
兩名內門弟子上前架住夏青,將她拖出靜室。夏青掙扎著扭頭,口中還在不斷叫喊:「我沒有說謊!宗主,我真的沒有勾結魔修!」
然而她的聲音終究被厚重的大門隔絕,消失在長長的迴廊盡頭。
靜室之內,夏妧靠在廖倩懷中,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連睫毛上都掛著細碎的淚珠。
她輕輕蹙著眉,像是撐了很久終於熬不住了一般,低聲呢喃:「娘,我的頭好暈。」
廖倩心頭一緊,慌亂地抬頭看向雲輕寒,聲音哽咽:「宗主,妧妧沒有靈力,本就體弱,方才真言術又傷了她的神魂,求您將固元丹賜給她吧!否則她的身子當真要撐不住了!」
雲輕寒面露遲疑,那固元丹乃是此次宗門大比頭名的獎賞,如今大比被迫中斷,勝者尚未決出,按理不能輕易動用。
可看著夏妧那張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他又如何狠得下心?
「宗主,就給妧妧吧。」陸瑩輕嘆一聲,率先開口。
「是啊,宗主,人命關天,一顆丹藥而已,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易璇雖性子急躁,此刻也難得軟了口氣。
幾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紛紛點頭。
雲輕寒長嘆一聲,從玉匣中取出那枚通體瑩潤、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固元丹,俯身送入夏妧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暖流順著喉間滑下,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夏妧的睫毛顫了顫,臉上終於浮起一絲血色,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望著圍在身邊的眾人,虛弱地彎了彎嘴角:「謝謝師尊,謝謝娘親,謝謝各位長老。」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誰也沒有注意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清明與涼意。
而思過崖上,瀑布自百丈高處傾瀉而下,水霧瀰漫,寒氣刺骨。夏青被封印在崖壁洞穴之中,手腳皆被縛靈鎖扣住,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她腦海中,系統的聲音焦急而冰冷地響起:【宿主,固元丹已經被人服用。若再不想辦法修復魂魄,你的處境會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