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契那日,萬劍山霞光萬丈,九十九重紅綢從山巔垂落,靈鶴銜花繞樑而舞,鐘鼓之聲迴蕩千里。
數千弟子立在台階之下,長老們端坐高台兩側,連掌門雲輕寒都親自坐在了主位,面色雖淡,卻也難得帶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黎夜一身玄金婚袍,袖口繡著並蒂靈紋,發冠高束,襯得他眉眼越發清俊冷冽。他站在結契台前,目光越過層層人群,落在正緩步走來的夏妧身上。
她穿著那件冰蠶絲嫁衣,裙擺曳地如流雲,眉間一點硃砂愈發顯得肌膚勝雪。
她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在鋪滿花瓣的靈階上,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羞澀笑意,任誰看了都是一對璧人。
場下弟子低聲讚嘆,幾位女修甚至紅了眼眶,羨慕道:「大師兄跟妧妧師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易璇站在自己父親身側撫掌微笑,廖青與夏灼塵則並肩立於觀禮台左側,夏灼塵眼眶微紅,被廖青暗暗握住了手,「你可不能哭,今天可是咱們妧妧的好日子。」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三長老清了清嗓子,聲若洪鐘地念誦結契祝文,金色的符文從高台中央的契陣中緩緩升騰而起,在兩人頭頂交織成一片若隱若現的光幕。
黎夜轉身面對夏妧,伸出手,掌心朝上,等著她將自己的手放上來,只要兩掌相合,以血為引,契成之後,靈脈交纏,生死相系。
夏妧抬起手,指尖離黎夜的掌心不過三寸,就在這一刻,一道凌厲的劍光自人群後劈來,前排修為稍低的弟子被氣浪震得踉蹌後退,驚呼聲頓時四起。
那道劍光直直劈向結契台中央的契陣,金色的祝文被攔腰斬斷,光幕劇烈震顫幾下,竟碎裂成漫天流螢。
所有人的目光驟然匯集到劍光處,夏青站在人群盡頭的高階之上,身上的縛靈鎖早已不見蹤跡,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從思過崖逃出來的。
要知道縛靈鎖就算是元嬰期的修士,也不一定能掙脫開。
她面色蒼白,唇角掛著悽厲而決絕的笑意,還好,趕得及,大典未成。
滿場死寂,廖青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驟變,怒罵道:「夏青!你瘋了!」
夏青卻根本不看她,目光死死釘在結契台的那對新人身上,準確地說是釘在黎夜臉上。
她咬緊牙關,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是恨極了的模樣,「黎夜,你怎麼可以這麼快就變心!」
場下一片譁然,弟子們面面相覷,幾位年長的長老臉色鐵青,雲輕寒坐在主位上,眉心微微蹙起,卻沒有立刻下令拿人。
黎夜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他收回伸出的手,側身擋在夏妧身前,強壓下翻湧的戾氣,聲音微微發沉,「夏青,大典之上胡言亂語,你當真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嗎?」
「我胡言亂語?」夏青笑出聲來,那笑裡帶著幾分破碎的癲狂,「從前你拉著我的手說我是你生命里的唯一你都忘了?你現在牽著我的妹妹,站在所有人面前,你敢不敢當著他們的面說一句,你從未愛過我?」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大師兄跟夏青好像的確有過一段,畢竟之前的夏青對大師兄真的很好。」
易璇緊張的看著夏妧的神色,她是見證過黎夜跟夏青在一起的時光的,夏青的確是為了大師兄連命都可以不要。
而大師兄對夏青也很特別,喜不喜歡她不知道,反正不可能一點也不在意。
夏妧攥緊袖口,微微垂下頭,聲音輕顫:「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今天是我的結契之日,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該拿這種事來騙我!」
她沒說完,淚水已然滾落。黎夜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再次轉向夏青時,眸光徹底冷厲下來,周身靈力暗涌,婚袍上的靈紋都泛起了微光:「夏青,我最後說一次,我從未對你有過半分情意。你若還要胡攪蠻纏,休怪我不顧同門之誼。況且當初你為什麼對我好,你我心知肚明!」
夏青的臉色在一瞬間徹底褪去了血色,她像是被那話生生捅穿了一般,胸口起伏了幾下,手中的劍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崩潰退走的時候,她猛地抬起頭,目光陰狠:「好,你不認也沒關係,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後悔的!當初,我就不該救你們!」
夏妧早就給白瞳傳話,讓它把魔族之人引來,現在應該差不多到了。
果然,遠方天際線上,一道黑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了過來。
有人驚恐地高喊:「魔族!魔族來了!」
夏妧不得不終止了結契的儀式,面帶失望的看著夏青,「姐姐,就算你不想讓我跟阿夜結契,也不該拿這件事開玩笑。你知不知道護山大陣一旦消失,整個宗門都會生靈塗炭的!」
蕭蕭指著夏青的身影罵道:「夏青真是太狠毒了,我早就說了第一次的魔族也是她招惹來的,不然怎麼可能她吸收了那麼多魔氣,還好好活著!」
小雨立刻附和:「沒錯!第一次仙魔大戰時,夏青分明是看出邪不勝正,才故意裝出大義赴死的樣子,好回宗門繼續潛伏。如今她裝不下去了,全暴露了!」
一名脾氣暴躁的弟子聽聞此言,直接拿著劍猛的砍向夏青的後背,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可是夏青本就因為轉移符受了傷,哪裡能承受得住,昏死了過去。
「除掉叛徒!」
「除掉叛徒!」
天劍宗弟子個個慷慨激昂,恨不得將夏青抽筋扒皮。
也虧得夏青命大,眾人的動作被魔族的到來打斷。
雲輕寒望著天空上面的魔兵,不得不將散落的弟子全部召集回來。可最讓他心驚的是雲層深處那道銀灰色的身影,黎淵也來了。
此人深不可測,當年他與黎淵交過一次手,兩敗俱傷,他因此閉關多年才勉強穩住根基。
而如今,他當真還能護住這座宗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