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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世子的心機白月光1

2026-08-11 17:35:41 作者: 棲風遲

  今日尚書府格外喧騰,門前車馬塞了半條長街,十里的紅木箱子從安國公府一路抬過來,扎著金絲喜綢,引得滿城百姓圍觀議論。

  安國公府的世子殷淮初來提親了,小世子風流倜儻,是不少貴女的夢中情人,因此不少人都羨慕尚書府得了這門好親事。




  昨日她的女兒夏穗寧在荷花池落水,至今還昏昏沉沉地躺著。可殷世子親自登門,她便是心裡再急,也沒辦法讓女兒出來迎客。

  殷淮初的母親與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殷淮初自幼與太子同進同出,情分非比尋常。

  這樣的貴客登門提親,夏尚書暗中捋須,心裡熨帖得很。

  他的穗寧生得標緻,何時入了這位小世子的眼,他竟渾然不知。不過這不打緊,重要的是這樁親事若成了,他便搭上了安國公府的船。

  可誰也不知道,殷淮初此番前來,求的從來就不是夏穗寧。

  他重生了,上一世的殷淮初活了六十年,後半輩子過得渾渾噩噩。母親嫌棄夏妧是庶女出身,又無母族倚仗,一哭二鬧三上吊地逼他娶了夏穗寧。

  他那時懦弱,想著先應下,過兩年再尋個由頭將妧妧接進府來。

  可尚書府的嫡母心腸歹毒,趁他忙著科考一時不察,竟直接將夏妧許給了外地一個窮舉子。

  那人嗜酒好賭,夏妧嫁過去不到三年便臥病在床。可即便如此,安國公府後來遭逢大難、被捲入儲位之爭時,她還是將自己攢下的所有金銀細軟盡數托人送來,說是替他疏通關係用。

  他看到那些銀子和當票時,手指都在抖,她竟連陪嫁的簪子都當了。後來夏妧死在異鄉,身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跟夏穗寧同床異夢幾十年,相敬如賓,到死都沒能好好說一句話。他很後悔,後半輩子每天做夢都能夢到夏妧問他為什麼負她。

  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爛在泥里了,誰知死後一睜眼,竟回到了二十歲這一年的春日。

  窗外杏花開得正好,門房來報說尚書府答應了他提親的帖子,問他要備多少禮。

  殷淮初坐在床上笑了半天,笑到眼角泛紅。這一次,他要娶的只有一個人。

  此刻尚書府後院裡,情形卻全然不同。夏妧和夏韞跪在正院的碎石子上,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小石子硌進膝蓋里,一動就是鑽心地疼。

  她們從清早跪到現在,只因鄧夫人說了一句「大小姐落水,難道你們這些做妹妹的就沒有責任?」,便不由分說地把人按在了院子裡。

  等前院傳來消息說殷世子到了,鄧夫人才終於鬆口讓她們起來。她把兩人叫進屋裡,眼神警戒地在她們面上掃了一圈,尤其是夏妧。

  這個庶女近些日子越長越出挑了,眉眼間那股子我見猶憐的勁兒,最是勾人。鄧夫人不放心,便讓她們都待在屋子裡不許出去,等殷世子走了再說。

  正說著話,裡間傳來動靜,夏穗寧醒了。她猛地坐起來,瞳孔還未聚焦,目光倉皇地掃過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年輕的、尚未生出皺紋的鄧夫人。矮几上擺著早春才有的玉蘭插瓶。還有站在角落裡的夏妧,她不是死了嗎?

  夏穗寧攥緊了被褥,指節泛白。片刻之後,她緩緩地鬆開了手,眼神從最初的驚惶變成了某種冷冰冰的瞭然。

  

  她重生了,重生在嫁入安國公府之前,一切還來得及。

  上一世她嫁過去四十年,殷淮初的書房裡藏著夏妧的畫像,每年夏妧忌日他都要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日,任誰來叫都不開門。

  他給她寫的家書永遠公事公辦,他給夏妧的每一封信卻字字血淚。她曾經為了討他歡心,故意學著夏妧穿月白色的衣裳,學著夏妧低眉順眼地說話,結果他看見她那樣打扮,直接把茶盞砸了。

  他的表情冷漠而疲憊,「你不必學她,你學的不像,你也不是她!」

  這一世她再也不要自取其辱了,殷淮初和夏妧,一個薄情一個虛偽,正好鎖死在一處,誰都別去禍害旁人。

  鄧夫人見女兒醒了,喜上眉梢,忙親手替她攏了攏鬢髮:「穗寧,快換身鮮亮衣裳,殷世子在前院等著呢,他是來向你提親的!」

  夏穗寧聽了這話,竟是冷冷一笑:「娘,你怎麼就斷定他是來向我提親的?也許是來求妹妹的呢?」


  她說這話時目光徑直越過鄧夫人,落在夏妧身上。那目光里沒有半點好姐妹的溫情,滿是厭倦和譏誚。

  夏妧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睫毛輕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分辯的模樣。

  鄧夫人果然被這話點醒了,衝過去一把掐住夏妧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好你個小娼婦,連你姐姐的未婚夫都敢勾引,我就看你不老實!」

  「我沒有!」夏妧紅了眼眶,淚珠在眼睫上掛著將落未落。

  身上的疼痛她暫且忍了,因為早晚能還回去,但是這殷淮初對她究竟有幾分真心,夠不夠他今日當著眾人的面開口求娶她呢?

  夏韞在旁邊縮了縮脖子,雖然心疼二姐姐,但大氣都不敢出。

  夏穗寧卻已經懶得再看這場鬧劇,她扶著丫鬟的手下床,語氣堅決:「娘,你死了這條心吧,殷淮初我是不會嫁的,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鄧夫人一怔,正要追問,前院便來了傳話的小廝,「殷世子說,想見一見府上所有姑娘,有話要當面講。」

  鄧夫人沒法子,安國公府的面子她駁不起,只能陰沉著臉讓夏妧跟夏韞也出去見客。

  夏穗寧在兩個婢女的伺候下換了一身寶藍色的衣裙,對著銅鏡梳妝時,忽然想起上一世她為了迎合殷淮初的喜好,常年只穿月白、藕荷這類寡淡顏色,連她最愛的石榴紅都壓了箱底。

  可那又怎樣?他照樣連一眼都不願意看她。

  她抿了抿唇,看著自己滿頭珠翠的模樣,倒是鮮活了幾分,現在她還年輕,沒有積勞成疾,沒有鬱鬱而終。

  鄧夫人和夏穗寧走在前面,夏妧和夏韞跟在後頭。夏韞湊過來,壓低嗓子道:「二姐,你說世子真是來求娶大姐的嗎?」

  不怪她這麼問,殷世子跟夏穗寧一向不和,見面了就要吵幾句嘴。

  夏妧搖了搖頭,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心裡其實沒底,這些日子她費了不少心思,偶遇了殷淮初三四回,回回都掐在鄧夫人或夏穗寧磋磨她之後,讓他看見她手腕上的紅痕、臉頰上沒消的掌印。

  殷淮初看她的眼神一次比一次疼惜,甚至背著人遞過一回傷藥。鄧夫人看她看的緊,不然再給她一些日子,她肯定把殷淮初捏在手心裡。

  但是今天,夏穗寧太不一樣了,任誰都能看出來,夏穗寧喜歡殷淮初,喜歡的無法自拔,可今天卻莫名其妙的說那些話。

  還有那雙眼睛,不像是從前的天真爛漫,倒像是飽經風霜的老嫗。

  難不成她重生了?那就更有意思了。

  重生了既然不選擇殷淮初,那就是上輩子過得不好了,這是想把她往火坑裡推?

  可是她為什麼覺得這門親事很好啊,不然以鄧夫人的人品,怕是要把她發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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