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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世子的心機白月光10

2026-08-11 17:36:23 作者: 棲風遲

  回程的馬車上,夏穗寧的嘴就沒停過。她半倚著車壁,手裡捏著帕子,話頭卻像刀子似的,一句一句往鄧硯霆心口上扎。

  「你那破千戶所,一年到頭能有幾個油水?咱們府里如今連個好點的綢緞都扯不上,你倒好,成天往軍營里鑽,掙的那點子俸祿,夠買幾盒胭脂水粉的?」

  她越說越急,聲音也尖利起來:「你但凡有點上進心,就該去求求兵部的人,謀個京營的差事,哪怕是給哪位將軍做個幕僚,也比你現在強。」

  夏穗寧說得口乾舌燥,忽然想起前世隱約聽人提過,鄧硯霆後來是立過軍功的,心裡那口氣才算鬆了松。

  她靠著引枕,閉了眼,仿佛已經看見鄧硯霆封官拜爵的那一天,自己也能在姐妹面前揚眉吐氣了。

  可她沒看見,鄧硯霆的手已經攥成了拳。他的目光落在馬車外的行人身上,心亂如麻。

  方才出門時,殷世子派人傳了話,說夏穗寧又來找他夫人的麻煩,言語間頗有不遜。鄧硯霆好歹是鄧家人,夏尚書家的那些腌臢事他並非一無所知。

  可他總以為,夏穗寧只是脾氣驕縱了些,只要自己多擔待、多包容,日子總能過下去。

  他到底喜歡過她,小時候在尚書府的牆外,那個穿著鵝黃衣裙、手裡拿著風箏跑過庭院的少女,笑得那麼亮,像一道照進他灰暗日子裡來的光。可如今那個光,怎麼變成了這樣?

  鄧硯霆家中父親早逝,府中只剩一個寡母,母子倆粗茶淡飯慣了,他每個月的俸祿除了家用,還要勻出一半去貼補軍中那些傷殘老兵和遺孀。

  夏穗寧既然想他升官,他照做就是,只希望她安分點,可沒過幾天,又發生了一件讓他喘不過氣來的事情。

  那日安國公府的一位管事婆子來串門,夏穗寧見人家丫鬟穿的都是錦緞,頭上簪著銀簪子,排場竟比自己府里還氣派,心頭頓時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妒火和不甘。

  她回頭看自家這些人,不是老兵家眷,就是陣亡士兵的遺孀,雖忠心,卻笨手笨腳。

  廚房裡那個從軍中退下來的老廚子,燒菜一股子油鹽味,連碗正經的芙蓉羹都做不出來。

  她忍了幾天,因為頓頓開小灶被鄧母說了兩句,終於徹底惱了。

  就在鄧硯霆去軍營的那日,她一聲令下,把府里所有舊人,全攆了出去。

  那些婦人跪了滿院子,頭髮散亂,哭得渾身發抖。她們的男人不是死在了北境的雪地里,就是殘了腿再不能上陣。這座府邸,是她們最後的容身之處。

  有人拽著夏穗寧的裙角,聲音嘶啞:「夫人,求您了,我們什麼都能幹,粗活累活都行,別趕我們走!」

  夏穗寧嫌惡地退了一步,仿佛怕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似的,朝自己的陪嫁丫鬟翠翠一揚下巴:「愣著做什麼?還不都給我轟出去!」

  翠翠得了令,立刻帶人把那些婦人連推帶搡趕出了大門。夏穗寧又修書一封送回尚書府,從娘家調來了十幾號丫鬟婆子,把各處都換了個遍,這才覺得府里終於像樣了些。

  鄧硯霆回來時,先覺出門房那張臉不對,進了二門,滿院子儘是陌生的面孔,連廚房飄出的味兒都變了。他心頭一沉,三步並作兩步往後院趕。

  還未進屋,便見小丫鬟們提著銅桶,一桶一桶地往屋裡送牛乳。白花花的牛乳冒著熱氣,潑灑在青石地上,漫開一股濃郁的膻甜。

  鄧硯霆怔在原地,他在北境守邊那幾年,飢一頓飽一頓是常有的事。最苦的時候,大雪封山,糧道斷了,他就著冷水啃凍硬了的乾糧,一塊餅嚼半天才咽得下去。

  即便如今做了官,他飯桌上仍是一菜一湯,連葷腥都很少見。他知道夏穗寧是官家小姐,吃穿講究,他從不干涉,可這牛乳泡澡,也實在是太奢侈了。

  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見夏穗寧散著濕發從屋裡出來,臉上還帶著被熱氣蒸出的紅暈。

  「劉媽她們呢?」他的聲音壓抑著怒氣。

  

  夏穗寧拿篦子梳著頭,漫不經心道:「哦,那些人啊,年紀大了手腳也不利索,我打發走了。」

  「什麼?」鄧硯霆猛地站起來,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你知不知道劉媽的丈夫和兒子都死在了我麾下?這府里就是她們的家!你把人攆走了,她們吃什麼?喝什麼?你現在就跟我去把人找回來!」

  夏穗寧被他吼得一愣,隨即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院外站著的幾個護衛正透過窗子朝里看,目光里全是冷意。


  她羞惱交加,把篦子往桌上一摔:「我不去!不過幾個下人,你至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我沒臉?我告訴你,你也不准去找!」

  鄧硯霆看著她,只覺得她無理取鬧。他轉身便走,身後跟著那幾個面色不善的護衛,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夏穗寧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聽著院中那些新來的下人竊竊私語,只覺得人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瞧她。

  她再也待不下去,當夜便帶著翠翠,乘了馬車回尚書府了。

  一進鄧夫人的院子,夏穗寧便撲進母親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娘!那鄧硯霆把幾個下人看得比我還重!當眾給我難堪,我再也不回去了!」

  鄧夫人摟著她,又是心疼又是嘆氣:「當初我就說那鄧硯霆配不上你,是你非要嫁。可既然成了親,哪有動不動就回娘家的道理?穗寧,你別跟他鬧太過了,夫妻之間床頭打架床尾和。」

  話沒說完,外頭有丫鬟匆匆來報:「夫人,二小姐和二姑爺來了,老爺讓您和大小姐出去見客。」

  鄧夫人一聽,臉色頓時變了,咬著牙罵道:「那個小賤蹄子!她搶了你的姻緣不說,如今攀上高枝兒,還專程回來看咱們的笑話!怎麼,安國公府不夠她顯擺的?」

  她雖罵得狠,卻到底不敢怠慢,拉著夏穗寧整了整衣裳,往正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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