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河中府。
太子鑾駕行至府城以西三十里的青石驛站,按例要在驛館歇一夜,次日入城接受當地官員跪拜。
這是他們動手的最好時機,等太子到了河中府,與李將軍碰面,那時候他們再想動手,就難如登天了。
子時三刻,驛館外東南角的密林中,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幾百名黑衣死士,個個手持弓弩,面罩黑巾,只露出一雙雙殺意凜然的眼睛。
他們潛伏在草叢中,像一群耐心的狼,等待驛館內燈火盡數熄滅的那一刻,便準備出動。
林中深處的一棵老槐樹下,陳景玄親自坐鎮,他抬頭看了看月色,低聲對身邊人吩咐道:「信號一發出,弩箭先射值夜的侍衛,然後直接破門闖進去,見到穿明黃內袍的人,格殺勿論。辦完之後所有人撤往西邊三里外的斷崖,那兒有船接應。」
「是。」手下人應了一聲,正要傳令,忽然之間,密林四周同時亮起一片火把,亮得刺目,像白晝驟降。
陳景玄猛地回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太子親衛不知何時已從三面合圍,將這片林子堵得水泄不通。
火光中,一隊披甲執盾的護衛列陣而立,盾牆之後是一排弓弩手,弦已拉滿,寒光點點,對準了林中每一處的藏身之所。
而那道盾牆正中緩緩分開一條道,一道身著玄色蟒袍的身影跨步而出。
太子負手而立,面容在火光里看不清喜怒,「陳先生,別來無恙。孤一直在想,七弟到底什麼時候會動手。你比孤預想的,還慢了三天,孤在這裡等你們好久了。」
陳景玄牙關打顫,手中令旗跌落在地。身後那幾百名死士面面相覷,有人想拔刀,可四下數千支箭鏃指著,誰動一下便是萬箭穿心的下場。
太子淡淡開口,「放下兵器,本王不殺降者。回去給七弟帶句話,他在京城好生等著,本王迴鑾之日,便是與他當面算帳之時。」
七皇子等了整整十日,這十日裡他坐立難安,每日派三撥人出城打探消息,可派出去的人一個回來的都沒有。
他隱約覺出不對,卻又不肯往最壞處想,河中府大半是他的人,哪怕失手,也該有人傳回音訊才是。
直到第十日黃昏,他府邸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來的不是他的探子,而是京畿衛的兵馬,黑壓壓地圍了整條街巷。
為首的將領手捧聖旨,看著他的眼神不懷好意,「皇上有旨,七皇子李崇,豢養死士、勾結地方官、密謀行刺儲君,證據確鑿,即刻革去一切爵位封號,押入內廷候審!」
七皇子還不相信,他怎麼這麼快就敗了。可是那將領還告訴了他另外一件事情,「河中府的官員交代了,那瑞王府的銀子都是給殿下準備的,而皇上派人去查,也查到了殿下派人去轉移那批銀子,人贓俱獲。」
七皇子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低笑,他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居然聽信了一個瘋女人的話,被她坑了好幾回。
如果沒有聽夏穗寧的,不這麼早動手,他或許還能跟太子多斗上幾年。
哪有什麼所謂的先機,他知道的消息都是別人想讓他知道的,至於夏穗寧,真是死不足惜!
七皇子和七皇子的家眷都被抓了,即便皇帝有心饒過這個兒子一命,但皇帝年老體弱,等太子上位,又怎麼會放過這個曾經的死對頭?
七皇子府中的妻妾全部被看管了起來,除了夏穗寧。
夏穗寧把自己關在別院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日日夜夜掰著指頭算日子,滿心盼著七皇子能傳來翻身的好消息。
她甚至連榮登高位之後要穿什麼衣裳、擺什麼排場都想好了,可惜,美夢還沒做熱乎,一盆冰水便兜頭澆了下來。
傳來的壓根兒不是什麼捷報,而是七皇子事敗被抓的消息。夏穗寧當場腿軟,跌坐在繡墩上,臉色煞白。
她的富貴夢徹底碎了,更要命的是,若有人順藤摸瓜查出她與七皇子暗通款曲,她就算不被牽連處死,也免不了被嚴密的看管起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昨日她總覺得小腹墜脹、胸口泛膩,悄悄請了個相熟的大夫來瞧。
大夫搭完脈,笑吟吟地道了聲:「恭喜,這位夫人,你有孕了。」
偏偏是七皇子的種,偏偏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簡直是一道明晃晃的催命符。
她以為這事做得隱秘,無人知曉。可她卻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夏妧的眼睛。
沒辦法,這京中的藥鋪有九成都是周家的。她前腳出了藥鋪的門,後腳夏妧便知道了她抓了幾副安胎藥。
夏妧端著茶盞聽完下人的回稟,唇角微微一挑,倒覺得這事越發有趣了。
說來可笑,夏穗寧那些道聽途說、一知半解的內幕消息,非但沒能助七皇子成事,反倒把他往絕路上又推了一把。
如今七皇子落難,他再冷血,為了保住這一點血脈,想必也不會對她下狠手。她大約還能苟延殘喘幾日,命倒是硬得很。
自從夏穗寧跑了之後,夏妧特意回了一趟家,跟夏長庚說了利害關係,如今夏穗寧已經被夏家除名了,夏長庚當即跟她斷絕關係。
夏穗寧這幾日應該被七皇子的人到處藏著,像個躲在暗處的陰暗老鼠,貓捉老鼠的遊戲,也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