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課結束,關雪窈喜提兩頁紙的練字功課。
關雪薇走的時候臉都是青的。
關雪窈很擔心啊。
「三姐姐,五姐姐沒事吧?」
關雪檀溫柔地看著她,笑道:「她沒事,就是撐著了。六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兩人便一道先回了梧桐苑。
剛進院子,守門的婆子便道:「姑娘,二少爺來了,正在花廳等著您呢。」
關雪窈歡快地笑起來:「二哥哥來看我了?三姐姐,我們快去吧!」
撒歡的聲音一路灑進待客的花廳里,錦衣少年往外走了幾步,在門廳處將她攔住,竟滿臉擔憂地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關雪窈撓撓頭。
「二哥哥,你看啥呢?」
關度之朝外看了一眼,對伺候的丫鬟婆子吩咐道:「你們都先下去。」
「是。」
一水的下人魚貫而出。
關雪檀見他們兄妹要說體己話,也貼心地提出告辭:「六妹妹,我晚點再來尋你說話。」
等到花廳里只餘下關度之、關雪窈和鄧嬤嬤三人,關度之才問道:「早上去益壽堂,老太太可難為你了?」
關雪窈只當他是關心自己,高高興興地回道:「祖母可喜歡我啦,還請我吃飯呢!我們已經說好了,以後每天早上,我都去給她請安。」
少女一臉的得意,仿佛在等關度之誇她。
關度之:「……」
他是不是讀書讀出幻覺了?
鄧嬤嬤很理解他的心情,貼心地安慰:「二少爺放心,六姑娘今早過得很開心。有六姑娘陪伴,老太太一定會長壽安康的。」
關度之更不理解了。
難道是因為六妹妹過分的天真可愛,以至於老太太連隔房的私心和野心都放下了?
不應該啊……
但他還是很信任鄧嬤嬤的能力和衷心的,想了想,道:「我這就要回國子監讀書了,你在家裡莫要拘束。有事只管告訴二嬸,若有什麼想辦又不好辦的事,就打發人來國子監傳話,有二哥在,必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關雪窈擺擺手,一臉心大。
「大家對我都很好啊,尤其是祖母。二哥哥,你不用擔心,趕緊回去讀書吧。」
關度之聽了更不放心,只能反覆叮囑鄧嬤嬤,讓她看著關雪窈儘量別去三房那邊。
鄧嬤嬤一臉微妙的笑意,回道:「奴婢會盡力攔著六姑娘的。」
不讓她把老太太玩完了。
送走關度之,關雪窈問鄧嬤嬤:「小花怎麼樣了?」
「奴婢正讓人教她規矩,姑娘是想讓她進來伺候嗎?」
「啊,那倒不是。」
關雪窈心虛啊。
她是想去大理寺探監,可李姐姐畢竟是小花的殺母仇人,放在他們鄉下那是打死都不過分。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總有種背叛了小花的感覺。
關雪窈為難得眉毛都皺了起來。
鄧嬤嬤問:「六姑娘?」
關雪窈嘆口氣:「嬤嬤,你去廚房拿上七八個饅頭。」
「六姑娘想吃饅頭了?」
「不是。我要去探監。」
鄧嬤嬤一愣,作為關雪窈的管事嬤嬤,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問個清楚。
正好關雪窈滿腹內疚,鄧嬤嬤一問,她就嘰里咕嚕倒豆子似地說了。
鄧嬤嬤聽完,真是哭笑不得。
「六姑娘,您是主子,她是下人。主子做事,又何須在意下人怎麼想?您帶她回來,就是對她的恩德。若想待她好一些,等年紀到了,找個妥帖的人嫁出去,再放了良籍,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關雪窈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就是錦繡外甥女說的,調教下人的功課嗎?」
鄧嬤嬤聽了關雪窈說的事,心裡覺得這李盼兒母子三人品行敗壞,並不適合深交,只怕對自家六姑娘也是利用居多,於是勸道:「六姑娘,牢房污穢,您何必親自去一趟呢?打發個下人去看上一眼,也是一樣的。」
關雪窈搖了搖頭。
「那可是我義結金蘭的好姐妹啊!我怎麼能放得下心?唉,嬤嬤,你不必多勸了。快去準備大白饅頭,我要給我的好姐姐和外甥外甥女帶去!」
鄧嬤嬤只得照辦。
馬車到了大理寺,小吏聽說他們要找李盼兒,頓時變了臉色,就連看向車夫的眼神都警惕起來。
最後還是搬出了安遠侯府的名頭,這才被放了進去,可也只給了一炷香時間。
那小吏領著關雪窈等人一路走進去,兩側都是幽暗的牢房,空氣里瀰漫著潮濕惡臭的氣味,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
關雪窈也拿帕子捂住了口鼻,眼裡卻沒露出什麼異色。
走到一間牢房前面,小吏停住腳步,對他們道:「到了。姑娘抓緊時間,莫要多逗留。」
「我知道了,謝謝你。」
「您客氣了。」
小吏收了銀子,自然情願,這就退到前面去等著。
關雪窈往牢房裡邊看去,兩眼汪汪地喊道:「李姐姐,錦繡、望哥兒,我來看你們了!」
李盼兒一開始還沒注意到外面有人,直到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才反應過來,黯淡的雙眼猛然亮起,手腳並用地爬到門邊。
「雪窈妹妹,好妹妹,你終於來了!!」
李錦繡和李承望也不甘落後。
「姨母,這裡好可怕!」
「姨母,快救我們出去啊!」
這些日子來,三人可是吃了大苦頭了。
先是李錦繡被箭射中,差點沒了性命,雖然最後好了,可右手卻留下後遺症,一直使不上力。
接著在驛站遇到刺客,險些被牽連誤殺,好不容易逃出去,卻又被蕭衍的人抓了回來,還反手送進大理寺。
前面八九天被捆在車轅上吃了一路沙子、兜了一路寒風,還沒緩過勁兒呢,又被丟進這黑漆漆、髒哄哄的牢房。
短短十來日功夫,李盼兒臉上再無初見時的清新秀美,龍鳳胎也看不出異於常人的聰慧水靈。
仿佛好玉沒了光澤。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關雪窈!!!
三人恨她恨得要命,可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求關雪窈救他們出去。
關雪窈穿著一身名貴的織錦紅裙,頭戴白玉頭面,一整個富貴逼人,即便身處牢獄,也絲毫不見黯淡。
她蹲下身子,滿臉悲痛地看著三人,喊道:「李姐姐,你說說你,這是何苦啊?好好的,幹啥要干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呢?這不是害苦了自己,害苦了我外甥和外甥女嗎?我看著你們這樣,真是心痛啊!」
李盼兒心裡罵罵咧咧,面上卻誠懇:「雪窈妹妹,我知錯了,求求你救我們出去吧!」
關雪窈立刻道:「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