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六姑娘,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蕭衍溫溫然問道。
「我迷路了。」
關雪窈很認真地解釋:「我剛剛看到一個熟人,就追著他跑到了這裡。可他又跑了,現在我得回枕月樓去,三姐姐還在那裡等我呢。」
劍青掃了眼遠處,輕聲說道:「殿下,剛剛有個道士從屋檐上跑了。」
關雪窈眼睛一亮。
「對,就是他!」
蕭衍輕輕笑著問:「那你要找道士做什麼?」
「看他伸手下油鍋啊。那個武道長可厲害了,昨兒到我家來表演下油鍋,我想請他再表演一次的,可他怎麼也不肯答應。」
關雪窈嘆了口氣,漂亮的臉上滿是失望。
不過她很快又高興起來,一雙明亮的眼眸關切地看著蕭衍,問:「你回家以後過得還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蕭衍看著她光彩照人的臉龐,心裡居然莫名其妙地思考起一個問題——
為什麼關雪窈一直都這麼開心?
從他見到她第一面起,這女孩子就像是每日都有快樂的事發生,明媚動人的臉上永遠洋溢著笑容。
好似沒什麼可愁的。
可他只是平淡地回道:「孤很好,你呢?」
「我過得可就太好了!二叔二嬸哥哥姐姐們都很疼我,尤其是我祖母,她簡直離不開我啊,每天都要我陪著才肯吃飯呢!」
蕭衍:「???」
那個關侯爺的繼母?
不是。
他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看著少女眉飛色舞的樣子,蕭衍腦中閃過一道靈光,忽然就對剛剛的問題有了答案——
也許是在這女孩子的眼裡,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壞人,一切都理所應當地充滿了善意。
他忽然想起那件事,面容有點古怪地問:「這些日子,侯府一切都好嗎?」
關雪窈微微彎著一點眉眼,耀眼而明亮。
「好的很。對了,我家要辦賞梅宴了,就在半個月後,你來不來?」
蕭衍挑了挑眉,問她:「你希望孤去嗎?」
關雪窈點了點頭。
「當然啦!你可是我在京城裡唯二的朋友,李姐姐還在牢里關著,我也沒有別的人可邀請了。」
聽了這話,蕭衍一時竟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生氣,於是道:「李氏已經放出來了。」
關雪窈驚訝起來:「我那姐夫還挺厲害的嘛!」
蕭衍不置可否,負過手慢慢往前走了幾步,慢聲道:「來,孤送你去枕月樓。」
關雪窈連忙追了上去,滿臉堆笑地說道:「謝謝,你真是個大好人。」
蕭衍唇邊噙了一抹極淡的笑意:「你當初攔車的時候,好像也說過這話。」
「是嗎?」
關雪窈想了想,發現自己說的話太多了,根本記不清楚,於是道:「那說明你真的很好,幫過我許多忙。」
蕭衍輕輕笑了起來。
「孤會來。」
「啊?」
蕭衍看著她的眼睛,說道:「賞梅宴那日,孤會來。」
關雪窈頓時笑彎了眉眼。她五官明艷,其實是嫵媚嬌艷的長相,卻被臉上那一點嬌憨傻氣沖淡了,叫人很難注意到這一點。
「太好了,那我等你。」
*
安遠侯府的梅園景色宜人,遠遠望去一片紅白相映,美不勝收。
到得賞梅宴這日,侯府賓客盈門,京中泰半權貴都趕來赴宴,沒來的多不在受邀之列。
各家小姐們進了花廳,互相見了禮,便迫不及待地湊到一起聊了起來。
「聽說那外室是被太子殿下直接送進大理寺的,前後關了七八日呢。聖上命錦衣衛協查督辦此案,眼看就要以刺殺太子定罪了,誰想這個時候譽國公竟忽然站出來,說那李氏是傅世子的人,連那兩個孩子都是國公府的血脈。聖上雖然大發雷霆,可念在譽國公府從前的忠心上,總算網開一面,令大理寺重審此案,那外室這才被放了出來。」
「那還不是傅世子在書房外跪了三日才求來的!聽說為了這件事情,國公夫人和譽國公大吵了一架,差一點都要和離了。」
「也真是奇怪,不過一個外室,國公夫人素日也是極穩重的人,怎麼會鬧到如此地步?」
「多半是想孫子想的吧。畢竟傅世子如今都二十五了,連親事都沒辦,可不就著急了?」
「那能怪得了誰?不是國公府以命中犯煞的理由延期了這門親事嗎?只可憐了陳大姑娘啊……」
陳蓉沿著侯府長廊,慢慢走進今日宴客的園子。剛走到門廳處,便聽見裡邊傳來小姐們喧鬧嬉笑的聲音,聽起來好不快活。
可她心裡卻煩得很。
丫鬟有點擔心地看著她:「姑娘?」
陳蓉於是搭下了眼帘,深吸一口氣,勉強牽起唇角走了進去。
哪料她一進門,花廳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那些小姐們轉過頭朝她望來,眼裡不約而同地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陳蓉頓時氣悶,不太和善地笑道:「都聊什麼呢?怎麼我一進來就停了?」
關雪檀額頭冷汗都要冒出來,忙起了身上前,和和氣氣地說道:「陳大姑娘好。不過聊些胭脂水粉罷了,聊過也就忘了。陳大姑娘快請坐吧。」
這花廳有上下兩層,太太們在二樓說話,小姐們坐一樓。這些人之前都彼此認識,哪家府上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住。
傅盛銘帶回外室和一對龍鳳胎的事,早就在京里傳瘋了。
沒人料到,傅盛銘這朵高嶺之花,竟然被一個出身微賤的賣魚女給摘下了。
難怪這兩人的婚事一拖再拖,拖到陳蓉都二十二了,原來是在外面有人了啊!
一時間,外邊對傅盛銘的風評兩極分化。
有人說他是個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陳蓉實在沒必要把那外室放在眼裡。
也有人對他大為唾棄,認為傅盛銘就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實在有負盛名。
但不管怎麼說,從前她們有多羨慕陳蓉,現在就有多憐憫。
陳蓉也知道她們在聊什麼,縱然心裡不快,可對著禮遇有加的關雪檀也不好冷臉,於是淡淡點一點頭,在窗邊的方桌前坐下了。
「聽說侯府多了一位六姑娘,是侯爺的親生女兒?」
關雪檀柔柔地笑起來,回道:「是啊。六妹妹先被母親喊去見客了。等她回來,我再介紹你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