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蓉點了點頭。
她今日之所以前來赴宴,一是不想讓人誤以為自己無顏見人,畢竟做錯事的又不是她。
二來麼,卻是想見一見那個傳說中的外室。
聽說那外室和這安遠侯府剛尋回的六姑娘是金蘭姐妹,多半會為了那外室為難自己。
一味逃避不是陳蓉的行事準則,她更喜歡主動出擊!
關雪檀剛說完這話,就見關雪窈蹦蹦跳跳地從外面進來,立刻站起來沖她招手:「六妹妹,這邊。」
花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陳蓉抬眸看去,只見一名身穿水紅繡金線衣裙的少女從門廳處蹦躂進來,那衣裳是用名貴蜀錦裁製,兩指寬的抹額中間嵌了一枚深紅寶石,有些過分的貴氣逼人。
可少女出眾的顏色卻穩穩地壓住了這一身艷。
峨眉婉轉,檀唇點朱,白皙的面容上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是天然的嫵媚與嬌艷。
她心裡一緊,下意識去探尋傅盛銘的目光,然後反應過來這裡只有女眷在場。
接著又想起傅盛銘已經有了心愛的外室,自己實在不必和從前一般時時警惕。
哼,還真是一身輕啊!
關雪窈一進花廳,原本坐著的小姐們都起身上來見禮。
甭管她們心裡怎麼想的,眼前這位可是安遠侯的親女兒,是她們必須要討好的對象。
關雪窈那叫一個高興啊。
這城裡人也不像達南哥說的那麼勢利眼嘛。
不是挺熱情的嗎?
關雪薇見著這一幕,心裡委實不是滋味,拉了身旁那個黃衣少女的手,強笑著道:「婷姐兒,我們出去賞梅吧。」
這黃衣少女是川寧伯府的姑娘,沈贇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川寧伯府對安遠侯府多出一個姑娘的事極其重視,畢竟兩家是要結親的,從身份上來看,關雪窈比關雪薇更適合嫁入伯府。
可像他們這樣的勛貴人家娶親,看的不止是身份,姑娘的德行也同樣重要。
因此,沈婷今日是抱著婆婆的心態來的。
剛剛關雪窈從外面一進來,她心裡就十分不喜。
艷麗太過,失之輕浮。
大戶人家的宗婦要端莊能幹,光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連個路都不會好好走,說出去讓人笑話。
沈婷微微皺眉,在心裡給關雪窈打了負分,暗暗決定回去要好好勸一勸母親——
關雪薇比關雪窈更適合哥哥。
她轉頭看了眼面色不好的關雪薇,貼心地表示:「別急,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看我替你出口氣。」
關雪薇心裡一動,有些猶豫:「這不好吧?」
畢竟同為侯府的姑娘,關雪窈若真丟了臉,她和關雪檀也會被連累。
沈婷似笑非笑地說道:「放心,我有分寸。」
關雪薇想了想,剛要同意,哪知竟有人先她們一步針對起關雪窈來。
「你就是關六姑娘?怎麼渾身一股子鄉野莽氣!」
在場小姐們都是一愣,頗有些驚訝地看向陳蓉。
這陳大姑娘怎麼回事?
她們來侯府做客,不應該捧著關雪窈嗎?
何況安遠侯還在邊境領兵抗擊夷狄,今日來赴宴的賓客哪個不給侯府幾分面子?
偏偏她在這裡挑刺!
關雪檀立刻冷了臉色,神情帶著點冷酷疏離,平平道:「陳大姑娘,六妹妹天真純善,家中長輩憐她自小流落之苦,不忍苛責規矩,故而縱了些。可六妹妹待人是熱情有禮的,從來不因人而輕慢,你又何出此言?」
秦閣老的幼女點了點頭,聲援道:「三姑娘說的是呢,我瞧著六姑娘的脾氣是極好的,行走坐臥這些規矩時間久了自然就會了。」
秦妙言在一眾小姐中地位極高,她一出聲,眾人自然附和稱是。
可陳蓉卻不怕她,只因她父親也是三大閣臣之一。
「我說她土裡土氣,跟時間長短有何關係?不過三姑娘有句話說的倒是不錯,關六姑娘委實是個好性子的人,什麼樣的人她都願意結交!」
說到最後一句話,陳蓉已是咬緊了牙關,紅了眼眶,目光針尖似地瞪著關雪窈。
「也不怕與蛇相交,反被蛇咬——」
關雪窈:「啊?」
陳蓉:「啊——!!!」
頭,頭好痛,喘……喘不過氣了,是被那對狗男女氣壞了嗎?
「小姐!!!」
眾人還沒明白陳蓉的反常,緊跟著就給她嚇了一跳。
這陳大姑娘好好的竟忽然翻了個白眼,暈了過去!
一時間,花廳里亂成一團。
關雪窈更是倒退了一步,睜大眼睛叫道:「我沒碰她啊!」
系統:【確實,是她先碰的你。】
這陳大姑娘惡意太強,被關雪窈的精神力感知,一下就被干翻了。
關雪窈有點糊塗:「她也沒碰我啊?」
【自動防禦而已,前幾日剛給你打開的,小事,不必理她。】
最後還是關雪檀處變不驚,一邊著人去請大夫,一邊喚了一名僕婦進來,動作輕柔地負了陳蓉,親自陪著到隔壁暖閣去歇著。
那陳家的丫鬟哭著央求道:「求三姑娘遣人去知會我們太太一聲吧。」
關雪檀輕柔地安慰:「你莫急,我的丫鬟已經去了。」
陳蓉一走開,花廳里的小姐們頓時議論起來。
「這陳大姑娘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暈過去了?先前還一個勁兒地為難關六姑娘。」
「陳大姑娘一向自恃清高,從不輕易為難人的。我看是關六姑娘太無禮了些,這才把人氣倒了。」
關雪窈一聽這話就不答應。
「你胡說啥呢?我剛剛都沒來得及說話,大伙兒可都看見了。你別誣賴我啊!」
少女的口音與地道的京城口音大有不同,沈婷一聽,眼中頓時露出幾分鄙夷。
「關六姑娘,雖說你是剛回侯府不懂規矩,可安遠侯府畢竟是高門顯赫,總這麼輕浮冒失可不行。我看你還是多學學五姑娘,她在京中閨秀里,一向是有美名的。像她這樣的姑娘,才配做侯府千金。」
「嘰里咕嚕的說啥呢?」
關雪窈滿臉寫著聽不懂。
但有一個問題,她很真誠地請教起來:「那我是侯府千金,難道不是因為我有個當侯爺的爹嗎?」
這野丫頭竟敢嘲諷她們沒有當侯爺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