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雪窈回去上課了。
她覺得,人還是要有文化,不然關鍵時候連綁架信都寫不明白。
隨著她回府的時間日長,聞翹對她的小可憐濾鏡一點一點消失,逐漸露出嚴厲兇殘的一面。
於是關雪窈也有了怕的人。
「好了,今日的課就上到這裡。六姑娘,回去把大字抄五遍,明天上課交給我。要是再寫成這雞爪模樣,你就給我站著聽課!」
聞翹板著張臉,眼神里都是恨鐵不成鋼。
這關六姑娘看著也不像腦子有病啊,怎麼上個學連三歲小孩兒都不如?
這都回來多久了,總共認識的字加一塊兒還不到十個!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砸了她的招牌?
關雪窈耷拉著腦袋回了梧桐苑,在鄧嬤嬤、小花、青兒、萍兒等人的安慰下,迅速重拾自信。
「嬤嬤,收拾一下,我要去東宮。」
鄧嬤嬤差點跌倒。
「不是,我的姑娘喲!那東宮是什麼地方,哪是您想去就去的啊?」
關雪窈不是沒見識的人。
她知道東宮在皇宮裡面,要找人肯定不方便,但究竟有多不方便,她也沒個准數。
於是她問:「嬤嬤,我怎麼才能去東宮呢?」
鄧嬤嬤道:「按規矩,您得先寫啟本送到通政司,由通政司遞交詹事府,最後送至東宮典璽局,由太子定奪。若太子同意了,便會有東宮太監送來傳帖,您拿著這傳帖才能去東宮。」
「這麼麻煩?等那什麼傳帖拿回來,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關雪窈有點懷疑自己被騙了。
蕭衍這麼難找,那他昨晚答應自己帶她去譽國公府的事,會不會就是隨口哄她?
關雪窈有點傷心。
她把蕭衍當朋友,結果蕭衍把她當樂子?
不行!
她不能這麼想!
萬一誤會了好朋友呢?
關雪窈蹭得一下從美人靠上彈起來,抬腳就往外走。
鄧嬤嬤急忙追上去:「姑娘,您去哪兒啊?」
「去東宮!」
「……」
就非得去唄?
*
「殿下,秦閣老向來只忠於聖上,今兒怎麼會向著您說話?」
回到東宮,刀墨還是有點不明白。
蕭衍走進山房,在臨窗的太師椅里坐下,望著窗外台階上垂首走動的宮人,淡聲說道:「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罷了。那藥王谷在民間頗有善名,父皇生性多疑,此次怕是存了剿滅之意。孤接了這差事,在百姓眼裡,只會落個暴虐的名聲。」
刀墨一下子急了。
「那殿下都知道,怎麼還接了?」
蕭衍收回眺望的目光,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從筆架上提起一管羊毫,在潔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下兩個字——商陸。
他搭著眼帘,慢聲道:「若是為了所謂的好名聲,什麼也不去做,那就只能任人宰割。只有真正地手握權柄,才能叫人怕你敬你忌憚你!」
刀墨立刻就心疼了。
他家殿下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既嫡且長,如今是個人就敢蹬鼻子上臉。那姓秦的平時看著一臉正直,當初殿下回京時,也還出過力的,沒想到竟是這種無恥小人!
蕭衍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麼,頭也不抬地道:「也未必就是刻意針對孤的。能入閣的必是純臣,連二弟都不能拉攏,許是湊巧吧。先不要輕舉妄動。」
「是。」
刀墨看見他寫下的兩個字,從桌案上挑出一張信箋遞上:「殿下,這是昨夜調查的情況,今兒一早隨著大朝會送進來。」
蕭衍接過來,緩緩打開,一目十行。
刀墨在一旁道:「此人名叫商陸,二十年前被藥王穀穀主在京郊亂葬崗發現,撿回去後收作了大弟子,醫毒雙修。商陸這名字本身就是一味有毒性的藥材,這人的性子也頗有些邪性,說好聽點是目下無塵,難聽點就是矯枉過正。像昨夜那樣對付關六姑娘的事也不是頭一回了,也就是咱們六姑娘厲害,反叫他吃了大虧。從前那些倒霉蛋,可都是吃了好一番苦頭。這人半年前來京,為秦樓楚館供藥,春日情正是從他手裡流出去的。」
有宮人端茶進來,蕭衍輕輕折了信箋,隨手擱在案角,伸手端起那茶盞來飲了。
茶湯被晾得不冷不熱,正好入口。
刀墨有點擔心地道:「殿下,濃茶傷身,您少喝一些吧。為了今早能趕回來上朝,您幾乎都沒睡,不如先去躺一會兒?」
蕭衍把茶盞捧在手裡,突然問:「她來了嗎?」
刀墨一愣:「誰?」
這時,劍青從外面快步進來,稟道:「殿下,關六姑娘來了,正在宮門外等您。」
蕭衍忽然笑了一笑,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回桌案,起身理了理袖子,道:「走吧。」
劍青立刻跟了上去。
刀墨:「……」
合著一大早上在這兒等人呢?
還說對人家沒意思!
哼!
出了午門,安遠侯府的馬車停在路邊。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彈墨裙,外罩桃色嵌白毛領披風,梳著單螺髻,天光灑在她嫩綠柳條般即將抽芽的身段上,耀眼而動人。
就是姿態不怎麼優雅。
關雪窈拿胳膊肘捅了捅禁衛軍,眨著眼問:「哎,大哥,你們一天在這兒站幾個時辰?」
「月俸多少啊?」
「干你們這行難嗎?」
「有性別要求嗎?」
他發誓,這要不是安遠侯的女兒,他早拿刀給捅回去了。
什麼人啊?
一肘子差點沒把他前天吃的給捅出來!
這武將家的姑娘就是不能娶啊。
再漂亮也不能!
關雪窈猛地抬起頭,一雙清澈如泉水般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唇角上揚,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蕭衍,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差點誤會好朋友了。
不能告訴他。
蕭衍唇角含笑,溫溫然地望著她:「關六姑娘,孤正要去譽國公府,你來尋孤是有什麼事嗎?」
關雪窈頓了一下。
不是。
這蕭衍腦子也不好使啊。
昨兒夜裡答應她的事,今兒一早就給忘啦?
幸好她是個善良的人,從來不會揭人家短處。
「我也要去國公府,你帶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