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剛翻開廚房的帳冊,外頭忽然傳來丫鬟匆匆的腳步聲,珠簾碰響,丫鬟滿臉急色地進來稟道:「二太太,六姑娘暈倒了。」
衛氏握著帳冊的手一抖,連忙站起身,道:「怎麼回事?窈窈不是和檀姐兒一塊兒去香山寺上香了嗎?檀姐兒呢?她在哪裡?」
「三姑娘沒事,這會兒正把六姑娘往梧桐苑裡送呢。」
衛氏風風火火地趕去梧桐苑。
關雪窈被僕婦背回院子的消息,像鳥兒張開翅膀,轉眼間就傳遍了整個安遠侯府。
于氏正陪著關雪薇作詩,聽見這消息猶豫片刻,起身道:「我們也去瞧瞧。」
關雪薇早就忍不住了,立刻扶著老太太的手,一併往梧桐苑去。
「檀兒,窈窈怎麼會暈倒?」
關雪檀握著母親的手,柔聲細語地道:「今兒在香山寺遇到點事……」
她三言兩語地解釋了整件事。
衛氏聽得直皺眉:「這孩子,我早說不好教她習武,就這麼點三腳貓的功夫,就敢去救人了?真要出事可怎麼辦啊?」
關雪檀打量著母親的神色,有點擔心她為了這事不讓六妹妹再習武。
畢竟不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關雪檀害怕這樣做會傷了母親和六妹妹之間的感情,正琢磨著如何委婉地開口勸解。
便聽母親道:「得讓洪先生早點教窈窈輕功才是,萬一真碰見事了,打不過還能跑。」
關雪檀:「……」
是她想多了。
說了沒兩句,府醫匆匆趕到。
衛氏忙道:「快給窈窈看看。說是突然暈過去了,也沒受一點外傷,這到底什麼毛病啊?」
府醫一肚子腹誹,默默坐到了關雪窈床頭,取出脈診和絲帕擱好,開始診脈。
越診眉頭皺得越緊。
衛氏看得一顆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緊張地問:「診出什麼了?」
這當口,于氏帶著關雪薇踏進了屋子,剛好瞧見這一幕。
心裡一樂。
哎喲喂,這煞星終於遭了報應了!
老天開眼啊!
關雪薇更是喜形於色,眉眼間的暢快都快要飛上天了。
衛氏看得心中氣急,可一時也懶得搭理三房的人,只追著府醫問:「到底怎麼回事?你說,用不用去宮裡請太醫過來?」
府醫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說:「沒事。」
一群人都愣了。
于氏很失望啊:「沒事?怎麼會沒事?」
衛氏顧不得于氏這老貨,急聲問:「到底怎麼說?」
府醫那叫一個無語。
「就是睡得太香了。」
「啊???」
「你家姑娘睡前是不是看小書了?怎麼能困成這樣?」
被指到的小花老實回道:「沒有啊,我家姑娘從來不看書的,到點就睡,一覺到天亮。」
府醫:「……」
你還挺自豪唄。
可若是這樣,也說不出其他緣由啊。
他琢磨了一下,推測道:「也許是在長身體,比較缺覺。」
于氏撇嘴:「都十七了還長啊?」
府醫有點惱火:「要不然還是請太醫吧。」
衛氏轉頭就吩咐丫鬟:「快去請太醫。」
府醫:「……」
還真就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唄?
其實衛氏已經信了他的話,這府醫醫術頗佳,若非窈窈身體無礙,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可她也怕有個萬一啊。
畢竟大白天的倒頭就睡這種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太醫來診了一回,結果和府醫是一樣的。
衛氏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吩咐幾個丫鬟:「你們都照顧好姑娘,小廚房裡備著燕窩粥,等窈窈醒了,別叫她等。」
「是。」
于氏大失所望,被衛氏親自送了回去。
關雪檀和關雪薇不緊不慢地落在後頭。
關雪薇一臉譏誚:「六妹妹可真是厲害,回來才多久,接二連三地惹禍,一天天的就沒個消停時候。」
關雪檀蹙眉:「窈窈今日沒有惹禍,五妹妹怕不是有偏見,這樣的胡話張口就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巴不得咱們侯府名聲有失。」
關雪薇俏臉含煞。
「你不用給我扣帽子,我自然是不希望府里傳出壞名聲的。可就關雪窈這種不守規矩的人,這名聲只怕也是好不了了。」
關雪檀淡淡道:「五妹妹怕什麼呢?有大伯在,難道還有人敢說什麼不成?」
一提到這茬,關雪薇就生氣。
「她是大伯的女兒又如何?我們女子從來不以出身論英雄。你且等著瞧吧,等我嫁人以後,定要你和那煞星乖乖地向我磕頭行禮。」
說完,氣沖沖地走了。
畫屏一臉迷茫。
「姑娘,五姑娘喜歡的不是沈大少爺嗎?怎麼還要你和六姑娘給她磕頭行禮?難道她想進宮啊?」
關雪檀也是一臉無語。
「別理她,腦子有病。」
*
次日恰逢大朝會。
端肅帝神色懶懶地看著朝臣,昨晚和沈貴妃整太久了,身子有些乏,只想早點退朝。
因此也沒注意到二皇子神色不安的樣子。
站在一旁的大太監掐著嗓子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刑部侍郎關弘出列。
「啟稟聖上,微臣有本要奏。」
端肅帝看是他,語氣還算溫和:「哦?愛卿何事啊?」
關弘忙了整整一夜,昨兒連侯府都沒回去,這會兒一顆心就跟放在油鍋上慢煎似的難受。
照理說,身為武將之家,尤其是手握重兵的武將,他不該跟奪嫡扯上任何關係。
可香山寺的案子,卻讓他家姑娘摻和了一腳,他若是為了避讓二皇子不主動站出來,倒像是顯得他們心虛似的。
於是剛一上朝,他就捧著厚厚的奏摺和卷宗站出來了。
「昨日香山寺發生了一件事……」
關弘慢條斯理地說完了昨日發生的事,接著開始講刑部審訊的結果。
「刑部連夜審問,那商陸已經招認,說是沈貴妃壽辰將近,二皇子為了哄沈貴妃開心,命商陸研製一款極品養顏膏。據傳這養顏膏若是製成了,可消十年舊疤淡印。為了研製此藥,二皇子的手下假扮山匪抓了十六名皮膚白皙的妙齡女子,用刀割開她們身上的皮膚,供商陸試藥。這是奏摺和卷宗,請聖上過目。」
滿朝譁然。
二皇子一下就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