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等人進了落霞苑,剛穿過月亮門,就見四四方方的庭院裡擱著幾隻褐色粗陶雕花缸。
碧青蓮葉輕輕浮在清幽的水面上,一朵朵碗大的睡蓮次第盛開。
衛氏和關雪檀都有些驚訝。
「這睡蓮最早也只在五月盛開,怎麼王府的蓮花開得這般早?」
蕭鈺熱情地解釋道:「王府里有一名江南來的花匠,很會侍弄花草。我母妃的這些睡蓮,便是他在打理。關二太太、三姑娘,你們若是有興趣,我便把人叫過來,仔細地說上一說。」
衛氏忙道:「實在不必大動干戈了。我們侯府多是粗人,沒見過這新奇事,這才多問一句。世子若真叫了人來,我們也聽不明白,倒白費您的一片好意。」
想也知道,能在三月盛開的蓮花,必是王妃花了重金才有的。讓她一個外人隨意叫來打聽,倒像是他們安遠侯府不把自己當外人似的。
蕭鈺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
「不過是個花匠罷了,關二太太若是喜歡,我指個機靈的學了,送去侯府便是。」
衛氏心裡一動。
不太對勁。
這怡親王世子是不是有點太熱情了?
今兒是她們過來謝他救了檀姐兒,怎麼一副恨不得倒貼的樣子?
該不會是……
衛氏心裡打鼓,接下來看見什麼都不多話了。
眾人走到廊下,一名頭戴金簪的嬤嬤上前來,笑容可掬:「關二太太來了,王妃正在廳里等著,太太和姑娘們隨老奴進去吧。」
蕭鈺滿臉是笑:「是啊,我母妃最好客了!」
嬤嬤:「???」
你沒事兒吧?
你們母子倆不都一個死德性嗎?
仗著姓蕭可了不起了!
「喲,母妃這兒有客人啊?看來是我來的不巧呢。」
正要進門,廊下忽然傳來一個一驚一乍的聲音。
關雪窈轉過頭,看見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朝她們走過來,頓時眼睛一亮。
「夫人,你好亮啊!」
關雪窈走過去,一番上下打量後,滿臉欣賞地說道。
杜楨臉上露出得意之色,高高在上地瞥了關雪窈一眼,嘴角止不住得瘋狂上揚:「哼,算你有眼光。」
蕭鈺看了眼杜楨的打扮,卻是恨不得立時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是不是非得告訴全天下的人,她是商戶之女?
衛氏和關雪檀也看了過去。
杜楨今日穿著一身金線繡杜鵑的蜀錦衣裙,外覆一件銀絲繡纏枝蓮葉的縐紗。珠翠滿頭,頸間戴著一個沉甸甸的金項圈,手上各安了兩枚雕花金手鐲。
主打一個暴發戶風。
兩人不以為意。
往日杜楨出席各家宴會,一向是閃瞎人的打扮。前日去香山寺那樣素淨,才真是少見的。。
衛氏道:「窈窈,這位是郡王妃。」
關雪窈畢竟跟著關雪檀學了這麼久的禮儀,給人見禮也很拿得出手。
一群人相互見禮後,蕭鈺有點不爽地問:「大嫂,你這個時候過來幹什麼?」
不知道他要接待重要的客人啊!
杜楨暗暗撇撇嘴,對這個王府里真正的主人倒不大敢招惹,老老實實地回道:「我堂妹今日來看我,特意帶她來給王妃請個安。」
在她身後,一名十八九歲,穿著桃粉繡薔薇羅裙的少女面帶羞怯地福身道:「見過世子。」
蕭鈺滿臉不耐煩:「什麼人都帶來給我母妃請安,你不知道她最不耐煩見這些人了?行了,就在這裡磕個頭,趕緊回去吧。」
那少女頓時臉色一僵。
杜楨好險沒氣哭。
這對狼犬似的母子,她好恨!
衛氏和關雪檀也有點尷尬。
趕巧遇上王府里的齟齬,這她們是要當作看見還是沒看見呢?
正尷尬呢,忽然聽到關雪窈在一邊熱情地搭訕起來。
「你就是郡王妃的堂妹嗎?你們倆真的很不一樣。她好有錢,你好沒錢。」
衛氏:「……」
關雪檀:「……」
兩人的冷汗是真得一下子滑下來了。
不是,小六啊,你的情商呢?
鄧嬤嬤沒給你裝兜裡帶出來嗎?
杜楨也沉默了一下。
這關六姑娘說話還怪實誠的。
搞得她都沒心思生那對狗母子的氣了。
杜青柔瞬間漲紅了臉,一時間只覺得身上這件好容易攢了好料子做的新裙子渾身刺撓,像是要著火一般,一下子哽咽了起來。
「世,世子,堂姐,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
蕭鈺:「哦,那你們快回去吧。」
杜青柔:「……」
杜楨:「……」
蕭鈺哪有空搭理她們,轉頭看向衛氏等人,又是一臉的殷勤。
「關二太太,三姑娘,關六姑娘,快請進。」
杜楨:「……」
可恨的蕭鈺,就是欺負她夫君不在了!
一行人走進廳里,杜青柔眼眶微紅,埋怨道:「堂姐,你在王府就過這種日子啊?」
杜楨頓時來氣,瞪眼咬牙,怒道:「胡說八道什麼呢?也就是我夫君不在,若我夫君沒出事,他們才不敢這麼對我!行了,你不是想給王妃請安嗎?走,咱們也進去。」
杜青柔乖乖地跟了上去。
進得廳內,一名華服美婦人慵懶地靠在羅漢床上,見到客人進來,威嚴的面容露出一點笑意,竟親自起身相迎,扶住了正打算行禮的衛氏。
「今日沒有旁人,關二太太無需多禮。兩位姑娘也是,快快起來,走了一路也辛苦了,都坐下吧。」
丫鬟們輕盈盈地端茶進來。
衛氏自然好一通謝,這才分賓主落座。
隨後進來的杜楨:「……」
她是不是起早了?
居然看到她那個狗眼看人低的婆母會說人話了?
怡王妃不冷不熱地看了眼杜氏姐妹,隨口道一句:「來都來了,坐吧。」
杜楨有點生氣,被堂妹拉了一下袖子,這才悶悶地坐下。
衛氏假裝沒看見這婆媳暗鬥,滿臉堆笑地說道:「王妃可真是有福氣。世子才貌雙全,又有一顆仁愛之心,真是不失皇家風範。今兒前來叨擾,也是為了感謝世子前日出手相救,否則我兒輕則重傷,重則殞命。檀姐兒,快謝過世子。」
關雪檀站起身,眉眼平和,福身道:「多謝世子。」
蕭鈺臉一下子又燒了起來,忙道:「不用,不用,三姑娘太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真的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