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個傻子，那就好糊弄了。
「放心吧，妹妹。我會儘快和姐夫斷乾淨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對天起誓。」
關雪窈一臉欣慰。
「好姐姐，哪用得著那麼麻煩？咱們可是對著皇天后土結拜過的異姓姐妹，我還能信不過你嗎？行了，我看你臉色也不大好看，先歇著吧。」
白霜嘴角彎起一個得意的弧度，重新躺下來，臉靠在蠶絲繡面的軟枕上，輕輕地闔上眼睛。
須臾。
她重新睜開眼，笑容僵硬地說道：「妹妹，你能不能先出去？你這樣盯著我，我有點害怕。」
「你還挺事兒。」
關雪窈有點嫌棄，站起身道：「行了，時間還早，我出去轉轉。」
白霜頓時鬆了口氣，笑容再度真誠起來。
「讓丫鬟帶你去吧。你的屋子就在隔壁，這會兒應該快收拾好了。」
關雪窈擺擺手。
「收拾什麼屋子啊？待會兒我就回來。」
白霜目送她離去，內心一片祥和。
此時此刻，她還沒意識到，關雪窈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關雪窈出了門，婉拒了提出給她帶路的丫鬟，蹦蹦跳跳地走出院子。
這秦府是秦太太嫁進門後，一點點修繕起來的，不如安遠侯府財大氣粗。
關雪窈逛了一會兒，遇見下人們就打個招呼、嘮個嗑兒，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東南角。
「咦，好高的樹啊！」
關雪窈仰著腦袋，看著四周陌生的房屋，發現自己好像迷路了。
但她一點也不慌。
當即縱身一躍，跳上了房頂，俯瞰整個秦宅。
從前她在鄉下迷路的時候，也會爬上高高的樹頂，尋找青苗村的方向。
所以，哪怕她跟著爹爹出門殺豬，不小心走丟了多少回，都能輕而易舉地找回家。
關雪窈仔細辨別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到了剛剛出來的位置，正打算跳下去呢，忽然聽見底下有人在哭。
「紅兒，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真得好害怕，我要離開秦家，我不要當這個姨娘了！你就行行好，放我走吧！」
哦，原來是姨娘在哭。
「蘭姨娘，不是我心狠。便是我為你開了這扇門，你又能逃到哪裡去？你的賣身契還在太太手裡。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顧念你老子娘的性命啊。」
那蘭姨娘仿佛一下子被人掐住脖子，瞬間沒了哭聲。
「還有，我實在是不明白。老爺一表人才，又從不苛待下人。你到底在鬧什麼？」
蘭姨娘帶著哭腔：「你不懂，我會死的，我真得會死的。」
一想起前幾次伺候老爺的經歷，蘭姨娘止不住渾身打顫。
那種被車裂、被羞辱、被踐踏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比路邊的野狗還不如。
甚至，房事後躺在床上，生理失禁的痛苦都比不上被老爺那樣子凌虐。
紅兒顯然不能理解她的痛苦，念叨了幾句，見蘭姨娘冥頑不靈，便冷下語氣，出門反身鎖上了屋子。
腳步聲漸遠，屋裡的哭聲又一點點大了起來。
關雪窈太好奇了，於是一片一片揭開屋頂的瓦片，把自己小小的腦袋往下面探去。
卻見屋裡一身素衣的婦人伏在桌上哭得傷心，瘦削的肩頭不住抖動。
忽然，她渾身一頓，慢慢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針線簍上。
「與其這般生不如死，還不如就此了結了性命。只盼老天垂憐，下輩子也讓我投個好胎，做一做那千金小姐。」
說著，猛地從針線簍里抓起一柄剪刀，反過來，狠狠朝自己刺下——
關雪窈差點嚇得從窟窿上掉下來，當即拔下腰間一顆珍珠，彈指打中了蘭姨娘的手臂。
蘭姨娘手臂一痛，剪刀頓時落地，愣了一愣，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老天爺，難道你連死都不讓我死嗎？我究竟造了什麼孽啊？」
關雪窈連忙從屋頂跳了進去，著急地喊道：「我說這位姨娘，你有啥想不開的啊？非得去死啊？我這個人最熱心了，要不你跟我說說，我一定能幫你的忙！」
蘭姨娘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但不失清麗的臉龐，她對忽然出現的關雪窈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是一臉生死看淡的表情。
「你是誰家的姑娘，大白天的，怎麼敢跑到秦府來？我們老爺太太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趁著沒人發現，你還是趕緊走吧。」
關雪窈哪能就這麼走了？
當即一屁股在屋裡坐下來。
「我走了，你是不是又要想不開了？年紀輕輕的咋這麼衝動呢？你快說說到底有啥想不開的，我還不信這事解決不了了！」
蘭姨娘目光死寂地盯著桌面，聲音麻木：「我不想伺候老爺。」
「那就不伺候唄。多大點事兒啊？」
蘭姨娘苦笑一聲，這才轉頭看向這忽然出現的少女。
容貌是一等一的出色，放在京城閨秀中，也是穩壓一頭的美貌。
可看眼神里這股憨傻勁兒，只怕是個不知世事，會被人輕易哄騙的性子。
蘭姨娘沒有騙她的心情，一臉漠然地道：「我是府里的姨娘，老爺太太讓我伺候，我如何敢拒絕？」
關雪窈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拍腦袋：「你是秦顯宗的姨娘啊？」
蘭姨娘微微有些驚訝，她雖然是秦府的奴婢，卻甚少聽到有人直呼她家老爺的名字。
這姑娘可真是莽撞。
「是。」
關雪窈一下子就急了。
秦大叔都把人姑娘逼得要尋死了？
那這事兒她能不管嗎？
「這位姨娘，我能理解你的。你還這麼年輕，又這麼漂亮，不想伺候秦大叔很正常。他也真作孽啊，哄了我白姐姐不說，又來糟踐你。」
關雪窈一臉義憤填膺，根本顧不上蘭姨娘忽然震驚到有點凌亂的表情。
什麼東西？
老爺哄了誰？
關雪窈拍了拍胸口，十分仗義地說道：「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保證，今晚他不會來你屋裡。」
「他今晚本就不會來。」
「啊？他還有安排呢？老混蛋！老色狼！那他一般啥時候來？」
蘭姨娘抿了抿唇，輕聲道：「明晚，明晚他一定會來的。」
這幾回同房，她隱隱也察覺出什麼，只是不敢對外言說而已。
關雪窈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就明晚。你放心，明天晚上，哪怕天塌下來，他都別想進你屋裡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