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姨娘沉默地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關雪窈露出自信而從容的微笑。
「放心吧。我辦事,很有譜。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擔心秦大叔半夜上你床了。啊哈哈哈哈哈!」
關雪窈自信一笑。
她馬上又要樂於助人了。
二叔知道了,一定會誇她的!
明明是比她還小兩三歲的姑娘,可這一笑,竟讓蘭姨娘感覺滲得慌。
「你可千萬別亂來啊!他可是當朝閣老!」
「那咋啦?我還是安遠侯的親女兒呢,我爹剛打了勝仗你知道不?聖上剛誇了我,還給我送金子你知道不?閣老算啥呀?行了,不跟你嘮嗑了,你就安心等著吧,我的本事你很快就知道了!」
關雪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嫌棄地撇撇嘴。
「那啥姨娘啊。你就算不想讓秦大叔進來,也沒必要把屋裡拉得一股怪味兒吧?也太偏激了!沒事開了門窗透透氣吧!」
要不是看這姑娘尋死覓活的,她都不會說得這麼委婉。
蘭姨娘臉都紅透了!
那是她想拉得一股怪味兒嗎?
那是她房事後,根本不受控制啊!
而且她被關在這屋裡根本出不去,連門窗都被人從外邊釘死了。
能沒味兒嗎?
蘭姨娘剛想解釋,就看見關雪窈伸手一推,把封死的窗戶推開了。
噼啪——
窗戶掉外面地上了。
再手一拉,門被拉開了。
噼啪——
半扇門要掉不掉的斜在門檻上了。
蘭姨娘:「……」
這下就算她往死了狡辯,紅兒也一定會認為她試圖逃跑了吧?
關雪窈:「哎呀?這秦大叔家裡的門窗質量咋這麼差啊?好歹是個閣老呢!真是窮酸!」
她撇撇嘴,跨出門檻,回頭看著屋裡的蘭姨娘。
「你自己叫人來修修吧。不許再尋死覓活啊,你的事,我放心上了。」
說完,大搖大擺地走了。
蘭姨娘看看被拉壞的門窗,又看看頭上破了個大窟窿屋頂,忽然開始擔心晚上下不下雨。
*
刑部衙門,關弘拖著病體從哭聲震天的牢房裡出來,臉上滿是對這個世界的不理解。
這個叫商陸的有毛病吧?
先是抓進來那天血滋呼啦的,還沒審訊就差點先掛了。
好不容易給他弄醒了,嘴裡又胡亂嚷嚷著「怪物怪物」的。
眼瞅著到了下半夜,終於不亂喊亂叫了,又一臉的清高桀驁,當著他們一眾刑部官吏的面歪嘴冷笑。
「商某絕不屈服於權勢,你們休想屈打成招!」
他們還犯愁呢。
居然碰上塊硬骨頭,怕是趕不上大朝會向聖上稟報啊?
結果才幾鞭子下去,這姓商的就一股腦兒吐了個乾淨。
二皇子知道了都要哭自己開價太高!
因那日朝會,聖上命他們繼續審訊,勢必要弄到進入藥王谷的地圖,這幾天刑部衙門很是熱鬧。
那商陸翻來覆去地淨說些沒用的話,一涉及到藥王谷地圖,立刻就像被人掐住命脈似的,雙眼瞪得直直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關弘正發愁呢,手下突然來報,說那商陸想開了,要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投入大牢前,商陸身上的物件都被颳了個乾淨,整個人也被丟入水池裡涮了好幾遍,他也不怕對方使毒。
於是就去了。
結果這軟骨頭居然開口就說他大侄女是怪物,還會爆頭!
這不是找打嗎?
氣得關弘親自抄起傢伙弄了他一遍。
真是有病啊,哪怕你說你以前救過小六,我至少還得回家和丫頭對一對口供吧?
上來就說他侄女會爆頭,真是嫌日子太好過了。
關弘這兩日身子不大好,所以脾氣也有點暴躁,從牢房裡出來還氣呼呼的。
那刑部的小吏們多會來事兒啊?
也不問那小子說了些什麼,反正擺明了是不肯老實交代唄。
那你就別交代了。
推開牢門,就拿破抹布直接給他嘴堵上,又輪番伺候了一遍。
蕭衍來的時候,商陸整個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差一點就去見閻王了。
他一臉的擔心:「這還能活嗎?」
小吏笑了:「殿下放心,兄弟們下手都有數,不會真把他弄死的。」
蕭衍溫聲道:「那孤就放心了。」
小吏心裡感嘆:太子殿下可真是隨和啊。可惜命不好,不得聖上疼愛,可惜啊……
劍青親自動手,提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商陸,把人丟回那張石頭小床上。
商陸渾身無力,衣料順著後脖頸自然地滑落下來,露出一片泛紅的肌膚。
劍青一頓:「這是什麼?」
小吏掃了一眼,熱情地回道:「大人,這是他的胎記。小人們審過了,原本是一枚滿月胎記,七歲那年被他師兄雕了花,就成了這個樣子。」
劍青倒也不大在意,隨口應了一聲。
這時,聽聞太子駕到的關弘慢吞吞趕來,公事公辦地道:「殿下,此人似乎被下了某種禁制,一涉及到藥王谷地圖,便張不開口。依下官所見,是否請宮裡的太醫們過來瞧瞧?」
蕭衍笑容很溫和:「關侍郎考慮的極是,孤昨日聽聞此事,便立刻請人去尋了這商陸的師兄過來協助辦案。太醫畢竟是宮裡人,有些手段還是藥王谷的人更為清楚。」
他朝身後看了一眼。
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走出來,朝關弘行了一禮。
關弘先打量了這中年男子一眼,見他面容端正,卻也並不出眾,是個放在尋常人堆里找不出的長相,隻身上透著股淡淡的藥味,即便是在刑部牢獄裡也聞得見。
「你是藥王谷的人?」
他面容有些捉摸不定,看著這人並不十分信任的樣子。
蕭衍知道他為何擔心,溫溫然解釋道:「關大人,這位是何首烏,何大夫。雖出身藥王谷,卻與藥王穀穀主有血海大仇。此人可用。」
關弘臉色稍緩:「原來如此,容本官冒昧,可否請何大夫說說具體是什麼血海大仇,能讓你為朝廷辦事?想來你也不傻,應該知道聖上要地圖是為了什麼。」
何首烏一張瘦削的臉上露出一點恨意,兩隻明亮的眼睛似有怒火燃燒。
「大人,你也不必試探我。我老實告訴你,我對朝廷沒有好感。若非十年前龍向天抓走我懷胎十月的妻子做藥人,害得她一屍兩命,死前還經受了那非人之苦,我是萬萬不會做朝廷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