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向天就是藥王穀穀主,傳聞中他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但也有人說他面如冠玉是位俊朗青年。
坊間眾說紛紜,真正見過他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但有一點可以確信,龍向天絕對是個性情狠辣之人。
關弘經手犯人無數,對審訊犯人也算經驗頗豐,見這何大夫似乎並不像是撒謊。
於是決定暫時先用著他。
「何大夫,你既然出身藥王谷,可有那入谷的地圖?」
何首烏道:「藥王谷地處雲南,山谷中不僅種植了大量毒草,且山間有毒瘴,普通人貿然進入,必是十死十生。我當初在谷中學醫時,龍向天不准我們這些弟子出谷一步。谷外人若要求醫,需將病情和診金塞進一枚空竹筒中,再將竹筒置於谷外十里地的一株榕樹底下。每日會有訓練好的鷹隼從樹下叼回竹筒,若是龍向天同意施診,那空了的竹筒就會重新放回榕樹底下,再由藥童小子親自領了人進來。便是我們這些弟子學成出谷,也非得藥童小子領了出去不可,否則定會迷失在那毒瘴之內。」
關弘聽得訝然,問道:「一隻竹筒如何裝得下診金?難道都是銀票嗎?」
這也太掙錢了!
何首烏冷冷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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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診金那樣簡單的事。這龍向天替人看病,所要之物,必得是你最珍貴的東西。有的是地契田契,有的是金銀珠寶,更多的是要你自願入谷成為藥人,一輩子生不如死。」
關弘皺眉:「若藥王谷如此行事,鄉野間該有虎狼之名才對。怎麼據本官所知,民間百姓對這藥王谷頗為推崇?」
「這就是龍向天的高明之處了。」
瘦削的男子微微勾了勾唇,在昏暗的牢房裡透出幾分刻薄陰冷,聲音也愈發涼了起來。
「他雖有一身好醫術,卻也懂『失道者寡助」的道理,怕罪孽太多,會惹來民憤。於是我們這些弟子入谷學醫前,便要答應他一件事。等學成出谷後,四處遊歷,為鄉野百姓義診五年。藥王谷的名聲,便是這樣起來的。」
關弘聽完,一時不知該不該稱讚那龍向天聰明絕頂。
蕭衍道:「照你這麼說,這商陸也不知道藥王谷地圖長什麼樣?」
「那倒不是。」
何首烏道:「他可是龍向天最喜歡的弟子,自小便當做下一任谷主來培養,龍向天待他有如親子。他之所以不能吐露圖紙的下落,不過是因為龍向天在他身上下了禁言蠱。只要他一有對外吐露圖紙的念想,就立刻會有窒息之感。」
後邊的小吏感嘆道:「這龍向天對他還挺好的,居然沒立刻要了他性命。」
何首烏黑著臉:「商陸是他親手撿回來,又一手撫養長大的。且那一身高傲不屈、厭惡權貴的架勢和龍向天十分相似,自然得他喜愛。」
刑部眾人:「……」
怕是沒學到精髓吧?
這幾鞭子下去就招供的軟骨頭,難為龍向天格外偏愛了。
怕不是看在那張臉的份上。
關弘急切地問:「那你可有解開此蠱的方法?」
何首烏面露難色,微微一沉吟,道:「需要多給我些時間。那畢竟是龍向天親手所下的蠱蟲,一個弄不好,就容易人蟲兩亡,只怕會誤了諸位的計劃。」
關弘心想:怎麼聽著,你比我們這些人還怕打草驚蛇呢?
龍向天也是遭了瘟了。
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弟子,結果非要殺人家媳婦,把人弄得一屍兩命、家破人亡的,那能不恨你嗎?
關弘頷首道:「行。只要你能撬開他的嘴,本官自會稟明聖上,重重賞賜於你。」
何首烏面無表情地道:「我不要賞賜。我只有一個要求,待來日朝廷兵馬踏平藥王谷,我要親手取那龍向天的項上人頭!」
關弘:「……」
這是真恨啊。
但要換成他,他也非要親手弄死那龍向天不可。
「行,本官答應你。」
何首烏頓時激動不已,朝關弘拜了一拜,提起藥箱就走進了牢房。
關弘看向杵在一旁的太子殿下,客氣地問了一句:「殿下,快到中午了。我家小廝該送飯食過來了,您要不要和下官一起用個便飯?」
蕭衍微笑:「那就叨擾了。」
關弘:「……」
不是。
我就客氣客氣,你還真不客氣啊?
關弘無奈,只好帶著蕭衍往值房走。
幽暗的牢房裡,何首烏坐在石床邊,輕輕擱下藥箱,目光憐愛地看著床上的大師兄。
藥王谷收徒的方式別具一格。
收入谷里學醫者眾,但那些不得竅門、進度緩慢的弟子會被拉去做了藥人。
像他這種不上不下的,學成了就放出谷去為龍向天做事。
但真正被龍向天收為弟子的不過四人,這商陸就是龍向天的大弟子。
但他的年紀卻不是其中最大的。
只是因他最受龍向天喜愛,被視為藥王谷少谷主,所以排名第一。
何首烏對商陸沒什麼反感,他當初在藥王谷學醫時,大師兄還是個孩子。
那時他金針扎得不好,還哄了大師兄給他練手,一開始經常扎不准,後來漸漸熟練了。
為了感謝大師兄慷慨獻身,他還在大師兄的滿月胎記上雕了一朵金銀花。
大師兄對他有恩啊。
可惜一晃十年過去了。
他們不再是師兄弟,而是成了仇人。
何首烏有點感慨,揭開藥箱拿出金針,在他頭上摸了幾下,穩噹噹地就開始下針。
真倒霉啊。
怎麼偏偏惹上了那太子?
連記憶都要被篡改。
還好他針法不錯,否則就要傷到大師兄了。
小廝揭開食盒,將小菜一碟一碟地擱在案上。
關弘笑呵呵地道:「殿下,招待不周,請隨意用些吧。」
蕭衍很是平和的模樣,溫聲道:「多謝關侍郎款待。」
關弘不大想跟這個地位尷尬的太子獨處太久,主要是怕被同僚誤會,於是超大聲地問旁邊的小廝。
「家裡還好嗎?六姑娘今兒可有出門?」
蕭衍輕輕挑了一邊眉。
這是不拿他當外人嗎?
小廝有點納悶。
二老爺怎麼忽然這麼大聲啊?
那他作為下人肯定也不能小聲了啊。
於是更大聲地回:「六姑娘今兒一早就去了秦閣老家裡,說是要去找白夫人和秦姑娘,這幾日都不回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