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侯府,關弘依然感到十分頭疼,而且這麼大的事,他必須找個人分享一下。
於是他找到了自己媳婦。
彼時衛氏正忙呢,聽說關雪窈回來了,連忙吩咐人給她送吃的,又叫她晚上來東府這邊吃飯。
關弘伸手拉了兩次,都沒把她的魂拉過來,頓時有些惱了。
「我有很重要的話和你說,你能不能先別忙活了?」
衛氏一邊撥算盤,一邊還笑呢。
「喲,侍郎大人,您擱下衙門裡那一攤子事兒,是要和我說什麼呀?」
關弘一聽她這嘻嘻哈哈的態度就不高興,起身把杵在屋裡的倆丫鬟轟了出去,又親自關上了房門。
衛氏撥算盤的手一頓,有點羞惱地嗔道:「大白天的你要幹什麼呀?就不能等晚上嗎?」
關弘差點跌倒。
「你想什麼呢?我是真有要緊事和你說!」
衛氏一看是自己誤會了,有點尷尬地扶了扶簪子,埋怨道:「有話你就直說,關什麼門啊?誤會了還怪我呢。」
「行,行,怪我,怪我。」
關弘一屁股在妻子身邊坐下,拉著她手,滿臉痛苦地道:「敏樂,你知道窈窈這幾天在秦府幹什麼了嗎?」
衛氏手一顫。
「是窈窈的事啊?那個……孩子不就是熱心腸了點兒嗎?她沒幹什麼大事吧?是不是把秦府的屋頂捅破了?那也沒什麼,我等會兒就親自跑一趟秦府,跟秦太太商量一下賠償的事兒。」
最多也就到這裡了吧?
不會再有其他的了吧?
然而關弘沒有放過她。
「要是這麼簡單的事兒就好了。那小混蛋把秦顯宗弄死了!」
衛氏身子一軟,頓時歪倒在太師椅上。
「哎,敏樂,媳婦兒,你沒事兒吧?快醒醒,別急啊,人還沒死透呢!」
衛氏呲溜一下又坐直了,抬手就朝丈夫肩上來了一下子,咬牙切齒地道:「你要死啊?有話不會一次性說完?想嚇死我是不是?」
關弘一邊做作地揉著自己肩頭,一邊委屈巴巴地道:「這闖禍的又不是我,你打我幹什麼呀?你去打她呀。」
衛氏瞪他:「子不教父之過。現在大哥不在家,可不就是你這個當二叔的錯。」
關弘直呼倒霉。
「一定是我爹的牌位沒放對,晚上我得去祠堂再跟他說說話。這老傢伙們也不行啊,活著的時候打打殺殺,一個個挺能耐的,怎麼死了以後連個小丫頭都鎮不住。啊——你怎麼又打我?」
「廢話。你再口無遮攔,對祖宗不敬,我還打你。」
關弘委屈地撇嘴。
這就算不敬了?
更難聽的話他還沒說呢。
算了。
都是自己祖宗,他大度點吧。
「那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衛氏有點著急:「你快別貧了,到底怎麼回事兒,你跟我說清楚了。」
關弘就把整件事,加上自己的推測,和秦家那邊如何看待整件事的一個態度,一一跟妻子掰開了細說。
「眼下秦太太的態度很關鍵啊,她手裡拿著能救秦顯宗命的東西。朝堂上是不是少一位閣老,全看她這位婦人如何想的了。」
衛氏思索了一會兒,道:「秦太太年輕時脾氣爆,為人很有些說一不二。雖說這麼多年不出來走動,骨子裡怕不是會忍氣吞聲的性子。依我看,秦閣老怕是凶多吉少了。」
關弘撇嘴:「那不是他自找的嗎?白家那是什麼家世?滿門清貴,書香世家,一門三翰林,白老太爺更是桃李滿天下。當年若不是白冰看上他,他一個破落門戶的窮學生,怎麼可能入閣?怕是連上三品也夠不到。結果一朝出人頭地了,居然和自己小姨子勾搭上了,真夠噁心的。還有那砒霜,八成就是他下的。我要是秦太太,我也忍不了。」
衛氏點點頭。
「既然秦太太的意思是,這件事跟咱家沒關係了,咱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封口那事,我會和窈窈好好說的。那孩子不是不通道理的,跟她說了,她會記在心上。」
關弘嘆氣。
「別的我也不求了,哪怕她連家規都認不全我都不在乎。只求她把好嘴上那道門,別把水缸這事拿出去嚷嚷就成。」
「不會的,我去和她說。」
衛氏看著丈夫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有些心疼道:「你今日是特意告假回來的吧?可還要回衙門裡去?」
「不去了,累了。」
關弘說著話,踢掉了鞋子,躺上羅漢床。
衛氏拍了拍他,替他解開官服的綬帶,柔聲道:「那你先在這裡歇會兒,我去梧桐苑一趟。」
「哎。」
衛氏去得不巧,關雪窈就沒回梧桐苑,回府後直奔益壽堂。
她到的時候,鄧嬤嬤正帶著人歸置東西。
「二太太,您來了。姑娘這會兒不在呢,去瞧老太太了。」
衛氏嘴角抽了一下。
「怎麼讓她一個人去?」
鄧嬤嬤一言難盡地表示:「姑娘走的是屋頂,不讓我們跟著。」
原話是怕老太太背著她疼愛五姐姐,她要偷偷的去抓包。
太丟人了。
鄧嬤嬤都說不出口。
衛氏也沒在意,自從那天一早上干廢十來個屋頂以後,她就已經有了這種心理準備。
她緩緩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輕輕地道:「她不在也沒事。鄧嬤嬤,青兒,小花,你們三個留一下。其他人先出去。」
鄧嬤嬤立刻意識到衛氏要問什麼。
果然,等人一走,衛氏便開門見山地問:「確定除了你們幾個,沒人知道姑娘敲暈秦顯宗把人擱在水缸里的事嗎?」
鄧嬤嬤道:「二太太放心,姑娘雖然說話顛三倒四的,但這個倒不會記差。方才奴婢也特意多問了一句,姑娘說沒跟其他人提過。」
衛氏鬆了口氣。
「那就再好不過了。從今往後,這件事就都爛在肚子裡。等姑娘回來,你告訴她,這事要是讓人知道,會害死那小姨娘的。窈窈心善,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鄧嬤嬤三人眼睛都亮了。
不愧是二太太啊。
這簡直一招見血了!
「是,二太太放心,等會兒奴婢就和姑娘說。」
衛氏微微笑了一笑:「那你們先忙,六姑娘若是回來了,叫她來東府用晚膳。」
「是,二太太。」
與此同時,關雪窈一個倒掛,從于氏的窗外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