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瞪口呆的衛氏被這一聲吼驚回了神,整個人腦子都熱了,怒氣沖沖地朝丈夫低吼。
「還不快拉住她?!」
關弘:「……」
怎麼拉啊?
他是二伯,又不是親爹,這直接上手合適嗎?
衛氏一下子看懂了丈夫的意思,心中暗罵沒用,可自家丫鬟都在殿外等候,一時半會也沒個使喚的人。
正想擼起袖子親自上呢,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整個武英殿都安靜了。
緊接著,關雪窈洋洋得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二嬸,拉住了。」
求誇獎、求表揚。
嘻嘻。
衛氏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恨不得和關雪薇一樣倒頭就睡。
于氏、衛氏、關弘、關雪檀以及被強行扯出去的關雪窈,齊刷刷跪了一地。
「聖上,太后娘娘,貴妃娘娘,微臣管教不嚴,以致這孩子多喝了幾杯,御前失態,冒犯了聖上、太后和貴妃,臣有罪。」
關弘恭恭敬敬地請罪。
于氏整個頭都埋進了脖子裡,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把藥下進了蒸羊肉和三事裡,薇姐兒怎麼會發病?
難道她剛剛下藥的時候太緊張,所以一不小心手抖了?
畢竟是安遠侯府的女眷,一般情況下,端肅帝是不會計較的。
但這個關雪薇竟敢冒犯他這個天子,說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這不是讓人誤會嗎?
為了劃清關係,端肅帝覺得不能罰得太輕了。
於是他道:「關侍郎,這事怪不得你。嗯……那個……安遠侯的三弟是什麼官職來著?」
大太監小聲提醒:「聖上,安遠侯府三老爺關曉,蒙祖上恩蔭,如今是太常寺典簿。」
真就是七品小官,連入宮給沈貴妃賀壽的機會都沒有。
當然他要是厚著臉皮也是能跟著關弘一塊兒來的,但關曉是個愛好詩書字畫的體面人,不屑做這等不要臉的事。
也不許妻子小于氏跟來。
端肅帝毫不客氣地道:「太常寺典簿關曉教女不嚴,以致御前失態,撤去其官職,罰閉門思過。至於關雪薇……」
老子已經罰了,女兒就輕拿輕放吧,再怎麼說也要給貴妃一點面子。
端肅帝很善良地想。
「罰閉門思過一月。」
擼掉一個七品閒職這樣的懲罰對安遠侯府來說幾乎毫無傷害,但對三房來說,卻是傷筋動骨了。
于氏頭一個遭不住,眼前一黑就要暈倒。
被眼疾手快的關雪窈一把摟住,關切地喊:「祖母,你沒事吧?你要堅強!」
然後用力掐住她人中,一掐就見血。
于氏疼得眼睛都閉不上。
關雪窈安心地笑了,一臉貼心地提醒:「祖母,快謝恩吶。快點的,咱得懂規矩啊。」
于氏:「……」
「臣婦謝主隆恩!」
她這是造了什麼孽喲?!
別說她了,端肅帝都看得人中一疼啊。
這就是關毅走丟的那個閨女?
怎麼這麼虎啊?
還真是武將的女兒。
雖然關雪薇剛犯了錯,但本著關愛功臣之女的心,端肅帝覺得自己有必要夸關雪窈兩句。
於是他醞釀了一下,沒醞釀出來。
「……」
不是。
就關毅閨女這個虎樣,讓他夸什麼好啊?
誇她漂亮?
那肯定不合適!
剛剛還差點被關雪薇扣一屎盆子,可不能這麼輕浮!
誇她機靈?
一巴掌把人干趴,還把老太太掐出血,這要是再夸兩句,他覺得有點對不住出征在外的安遠侯啊。
萬一這丫頭當真了,不會把安遠侯府攪得雞犬不寧吧?
那誇她有才華?
一個連見賢思齊都說不明白的人,有個屁的才華!
端肅帝從沒發現夸一個人這麼難。
這關毅可真會生啊。
太讓他這個皇帝放心了!
雖然夸不出來,但端肅帝倒是挺滿意關雪窈的。
就是這個上房揭瓦、橫衝直撞、下一秒就要闖禍的勁兒,讓他格外的舒心。
感覺哪天他想把這一家子下獄,都不用費腦子想理由了。
端肅帝看著關雪窈的眼神和藹極了:「你是個好孩子,快起來吧。把你五姐姐也拖到一邊去。」
關雪窈多聽話啊,當即就喊:「是,聖上。」
然後伸手那麼一拖,直接把人拉到桌子下面藏好。
坐的近的人明顯聽到一聲清脆的「咚」,不知是磕著腦袋還是腿了,聽得人生疼。
但沒人懷疑關雪窈是故意的,因為她看起來沒那麼聰明,就是純虎。
倒是沈贇心疼壞了,他不敢怨怪聖上,就把怒氣轉移到關雪窈身上。
可也不敢當眾指責關雪窈,因為聖上剛誇了她是好孩子,只好拿一雙不太大的眼睛瞪她。
瞪著瞪著,忽然聽隔壁桌驚呼了一聲。
「沈少爺,你這是怎麼了?」
眾人聽見聲音,齊刷刷地轉頭去看,竟然瞧見那沈贇一雙眼睛裡淌出血來。
緊接著,他的口鼻、雙耳也跟著滲血。
沈贇只覺得腦子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抬手去抹臉,反把那幾滴血塗開,顯得越發可怖。
許是他神色過分驚慌,那張原本還算俊朗的臉竟也變得其貌不揚起來。
便有人在心裡嘀咕:這川寧伯夫婦容貌都不俗,怎麼生的兒子這般平平無奇?
那沈婷也是個美人胚子啊!
但這念頭也只在閒人心裡一閃而過,因沈贇忽然七竅滲血,嚇壞了在座的娘娘和貴人們,大殿之中忽然有點躁動起來。
端肅帝當即沉了臉色,令道:「傳太醫!」
大太監連忙躬身應了,一抬手,便有小太監從殿裡跑了出去。
沈太太嚇了一大跳。
兒子可是她的命根子,要是贇兒出了事,她也不想活了。
當即抱住沈贇,六神無主地哭起來。
關鍵時刻,還是沈婷沉得住氣,用一種頗為淡定地語氣道:「娘,你慌什麼?哥哥就是上火了。等會兒讓太醫扎兩針就沒事了。」
川寧伯也挺慌的,但他還知道眼下是什麼場合,聽女兒這麼一說,立刻想起宮門外發生的事。
於是起身向端肅帝道:「回稟聖上,犬子應該是上火了。方才在宮外,小女也是如此,太醫瞧過無事。請聖上、太后娘娘、貴妃娘娘不必驚憂。」
沈貴妃牙都快咬碎了。
她本以為這一天會是風光無限的第一天。
她可以毫無畏懼地露出野心,讓所有人看著她是怎麼一點一點往上爬的。
卻不曾想竟被她不成器的娘家人碎成了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