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有些道理。
端肅帝捏著錦盒的手一頓,看向了二皇子:「老二,這武道長是何來歷啊?」
蕭澤暗罵那李御史多事,面上卻一點都不慌,大聲道:「回稟父皇,這武道長出身五台山,乃是一位不出世的高人。您絕對看不出來,其實武道長今年已經六十了。」
武儀:「……」
很好,他的脖子涼了。
眾人大驚,紛紛打量起這道士。
六十歲?
這道士看著也就是二十出頭吧?
難道他真是那種陸地神仙嗎?
端肅帝眼睛一下子亮了。
「當真?」
二皇子信誓旦旦:「兒臣不敢欺瞞父皇,此乃武道長親口所說。」
既然是武道長親口所說,那將來父皇發現真相,自然也是砍武道長的頭咯。
武儀感覺自己簡直跟了一坨狗屎。
就這種人品,你好意思當皇帝呢?
你不虧心嗎你?
端肅帝幾乎都要相信了,他目光熱切地看著武儀,問:「武道長,你今年當真是六十歲?」
武儀:「……」
你這讓我怎麼說呢?
說是吧,犯了欺君之罪,要殺頭。
說不是吧,你龍顏大怒,還是要殺頭。
武儀覺得這頭能在脖子上多待一會兒是一會兒,還是先哄皇帝高興更重要。
於是道:「回聖上,貧道確實已到了耳順之年。」
關雪窈一下子連酒盞都不啃了。
她聽不懂耳順,但聽得懂六十啊。
這武道長竟然都六十歲了!
看不出來啊!
他居然都是她的老朋友了!
端肅帝龍顏大悅,整個人異常興奮:「好好好,武道長真是駐顏有術。既然如此,相信這金丹也一定有奇效吧?」
他一臉渴望。
其實端肅帝平日裡並不是一個好糊弄的皇帝,但哪個皇帝沒有長生不老夢呢?
只能說二皇子精準地踩中了他的需求。
武儀很有分寸地回道:「聖上,此丹藥本是獻給貴妃娘娘的,實則是滋補之效,長期服用方可延年益壽。至於長生不老,一顆金丹是做不到的。」
端肅帝聽出了別的意思:「那多吃幾顆呢?」
武儀很想回答:貧道辦不到啊。
但他真得很想活下去,他今年才二十四,剛還完賭債不久,還有美好的人生呢。
不想就這麼被砍了腦袋。
於是他昧著良心說:「那貧道要研究一下古方,才能替聖上分憂。」
到底沒把話說死了,且這麼一個六十歲的年輕小伙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端肅帝覺得希望還是很大的。
要不先吃一顆試試?
太后看出他心動了,皺眉道:「皇帝,是藥三分毒。還是先請太醫過來瞧瞧吧。」
端肅帝覺得也有道理。
正好這時,小太監回來稟告:「聖上,太醫給沈少爺看了,說是沒有大礙。扎了兩針,讓回去好好歇息,平日少動怒便可。」
端肅帝現在對這毛病已經完全不感興趣了,他直接吩咐道:「叫太醫過來。」
小太監應了一聲,忙退出去喊太醫。
「咔吱咔吱,咔吱咔吱。」
端肅帝正欣賞金丹呢,耳邊不斷傳來咔吱聲,他有點不悅地抬起頭來,想看看是哪個傢伙如此不懂規矩。
結果一抬頭,卻看見令人驚恐的一幕。
只見關雪窈攥著個酒盞,湊在嘴邊,一臉苦大仇深地嚼著碎瓷片。
咬一口,嚼一嚼,吐出來。
再咬一口,再嚼一嚼,再吐出來。
她面前那張小桌上,已積了一堆咬碎的白瓷。
偏她那張嘴好像是銅鐵所鑄,別說見血了,便是傷口也沒有一絲一毫。
她那姐姐拉著她胳膊,滿臉害怕地說著什麼,她卻半點都不搭理。
整個人都沉浸了。
端肅帝的注意力一下子從金丹上移開了,有點小心地問:「關六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關雪窈倒是聽見了他說話,抬起一張明媚如花的小臉,笑容堅強極了。
「回聖上,我沒事。」
「咔吱咔吱,咔吱咔吱。」
這一來,整個武英殿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他們發誓,就連聽到武道長六十了,都沒有這一幕震撼。
這武將家的姑娘牙口也太好了啊!
蕭明珠死死地看著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竟然緩緩露出一絲欽佩,片刻後,自言自語地道了一聲。
「我,竟然輸了!」
太后:「……」
真不容易啊。
這孩子居然碰上對手了。
不,沒準根本不是關六姑娘的對手。
關弘都要瘋了,這孩子咋忽然有這個愛好了?
那平時在家也不這樣啊!
夫妻倆一臉尷尬地和其他人解釋。
「頭一回,頭一回,孩子可能就是牙癢了。真的,她平時不這樣。」
「她平日在家可淑女了,一口飯分好幾口吃。真的,你們信我啊!」
蕭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裝死的武儀,忽然有點期待。
端肅帝覺得自己真是個體貼的好皇帝,立刻就想到關雪窈為何會這樣。
他連忙吩咐:「小姑娘想喝酒,你們就給她拿一壺啊。看把孩子都饞成什麼樣了?」
安遠侯府眾人一下子都激靈了。
來之前,他們可是聽鄧嬤嬤提過的,這小丫頭多喝兩杯就興奮。
上回在清風館把秦顯宗氣吐血,就是因為多喝了兩杯。
一壺?
是你不要命了?
還是想要我們的命了?
關弘立刻站起來道:「聖上,我家小六喝了酒會撒酒瘋的。您別讓她喝了,要不微臣真拉不住她。」
端肅帝哈哈大笑,滿不在乎地說:「放心吧,關愛卿,這是宮裡的果子酒,不醉人的。朕知道你是怕她酒後失態,放心,朕不會和一個小孩子計較的。她要是醉了,就去偏殿歇著。」
「可是……」
「好了。天子一言,豈有反悔之理?朕說了不計較就不計較,給關六姑娘拿壺酒。」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關弘也不能跟皇帝對著來,只好一臉絕望地坐下了。
關雪窈拿到果子酒,心裡那叫一個感動。
這聖上對她這麼好,她再這麼沉默下去,怎麼對得起君恩啊?
雖然他不是一個好爹,但自己是一個忠君愛國的好姑娘啊!
她得據實以告啊!
於是關雪窈打開酒壺蓋子,對著嘴巴就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端肅帝一臉理解。
看吧。
朕就說她是饞了!
剛要悄聲威脅她少喝點的關弘:「……」
完了。
衛氏和關雪檀亦是如臨大敵。
鄧嬤嬤只說會比較興奮,應該不會當眾打人揭瓦吧?
垂頭喪氣的于氏一下子樂了。
真是她不收拾,有人收拾!
來吧!
盡情開始你的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