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雪窈踩著地上的關雪薇就出去了。
那金磚之上，少女挺著脊梁骨，筆直地跪了下去，神色是一種堅定的決絕。
「對不住了，我的好朋友，武道長！」
她情深意切地喊了一嗓子。
武儀身子一抖，立刻意識到接下來的話很可能對他造成喪命那麼大的傷害。
果然，關雪窈張口就是暴擊。
「聖上，這武道長他，欺君啊！」
嘩的一聲。
大殿之內瞬間就沸騰了。
武儀一下子就跪了，大喊：「聖上，貧道不敢！」
端肅帝神色肅然，盯著下方跪著的兩人，面上已隱隱有了些怒氣。
蕭鈺被這小姨子的莽勁兒嚇得夠嗆。
這是真不怕死啊？
難怪一言不合就敢打他呢！
合著是個傻大膽？
餘光瞄見老神在在的太子，蕭鈺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其他人不知情，可他卻是知道的，太子哥哥和小姨子的確是好朋友。
那日他們在香山寺一同歷險，太子哥哥很關心小姨子。
可這會兒看著怎麼這般淡定？
他想盡辦法戳了戳蕭衍的後背，然而中間隔著幾位皇子，沒戳中。
蕭衍自然不慌不忙。
一來他對這親爹毫無感情，要是真爆頭了，自己正好順勢繼位。
二來關六的本事匪夷所思，只要她抵死不認，哪個有證據說是她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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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自己都是皇帝了，真相如何，還不是他說了算？
「關雪窈，你說他欺君，可有什麼說法？若是說的不對，那欺君的人可就是你了。」
身為皇帝，絕對不容許有人把他當成猴耍。
關弘一聽就急了，站起身道：「聖上，您都說了，不管小六做什麼，都不會怪她的。微臣就說不能讓她喝酒吧！」
端肅帝：「……」
特娘的。
大意了。
他臉色有些難看，但君無戲言，不得不忍氣吞聲。
「行了，朕心裡有數。那個，關六姑娘，你先說。」
關雪窈梗著脖子道：「啟稟聖上，這個武道長根本不會煉丹。因為，他就是一個賣藝的！」
「啊？？？」
關雪窈神色誠懇極了。
「當初臣女頭一回見他，就是他來我家裡表演伸手下油鍋。哎，您還真別說，他挺厲害的呢。聖上，今日是貴妃娘娘壽辰，您不如下旨，讓他表演一個伸手下油鍋吧？」
衛氏絕望地閉上眼睛。
她早就說了，那天窈窈根本不是識破了這假道士的把戲，而是真得想看下油鍋！
看給孩子惦記的！
端肅帝都被她氣笑了。
「合著你說了這半天，就是為了看伸手下油鍋？你信不信，朕把你下了油鍋？」
端肅帝氣得都有點喘不上來，但他還能忍。
關雪窈呆了一呆，忽然滿臉喜色，轉頭對武儀道：「對啊，武道長，你不如直接把這門手藝教給我！那我以後就再也不用求人了！」
武儀好險沒當場氣死。
你都要把我送上斷頭台了，還惦記著我那一門下油鍋的手藝呢？
我當初就不該去安遠侯府！
關雪窈有點嫌棄：「你別這么小氣啊。大家都是朋友！」
武儀再也忍不住了，壓低聲音怒吼：「有你這麼當朋友的嗎？啊？」
人家是為朋友兩肋插刀，她倒好，插朋友兩刀。
關雪窈滿臉痛苦：「我也不想的，可我畢竟是個忠君愛國的好姑娘啊。我怎麼能明知不報呢？」
端肅帝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也有點猶豫起來。
他看了眼滿臉驚慌的二皇子，轉頭詢問關弘：「關侍郎，你侄女說的可是真話？」
關弘立刻道：「回聖上，當初小六剛回京不久，我母親稱身體不適，確實請了一位道士進府看風水。這道士說我侯府有妖孽作祟，為了令我夫人相信他所言為實，特意下了一次油鍋，好讓大家相信他的本事。但被我家小六拆穿，當場逃了出去。」
關雪窈撓撓頭：「二叔，我拆穿啥了？」
所有人心裡都冒出一句話：你先閉嘴。
關弘理都沒理她，直接對端肅帝道：「聖上，微臣當時不在家，並沒見過那道士。但我母親、太太和女兒那日都在場，她們可以作證。」
三人紛紛點頭。
于氏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話題一下子又轉回她身上來了？
而且這些人看她的眼神，怎麼有點不對勁？
好像很嫌棄她似的。
杜楨都沒忍住，大聲道：「關六姑娘剛回府就有妖孽，這假道士不會說那妖孽就是她吧？」
關雪窈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錢郡王妃，你還真是聰明，他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眾人：「……」
這算什麼聰明啊？
是個人都猜得到好吧？
這其中必定是于氏這老太婆在搞鬼，怕是容不下安遠侯的親女兒哦。
安遠侯府雖是花團錦簇，可府里的關係也不那麼簡單啊。
關雪窈腦子還沒那麼活，加上她喝了點酒，整個人興奮得打飄，那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啊！我知道了！所以他既不會煉丹，也不會看風水，他只會下油鍋！你看，聖上，我說的都對吧？」
端肅帝：「……」
他真不想和一個醉鬼說話，顯得他腦子有病。
二皇子也發現形勢對自己不利，心裡有點埋怨關雪窈。
你說你沒事喝什麼酒啊？
這不是壞他好事嗎？
端肅帝冷著臉道：「太醫呢？」
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殿中，向端肅帝一行禮，道：「微臣叩見聖上。」
「行了，快起來吧。你看看這金丹，裡面都有些什麼東西？朕若服用了，會有什麼後果？」
「微臣遵旨。」
那太醫抬起頭來，不經意地瞥了眼沈貴妃，又悄然垂下頭，上前拿起端肅帝擱在桌上的錦盒。
接著小心翼翼地打開來，取出一枚金針，仔仔細細地查驗起來。
沈貴妃面帶淺笑，偏冷淡的聲音輕輕響起：「這關六姑娘還真是天真無邪，竟這般為聖上的龍體著想。不過依臣妾看，這武道長雖有一門下油鍋的手藝，卻不見得不會煉丹啊。高人嘛，技多不壓身很是尋常。聖上，您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