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會和哥哥商量,再從族裡挑個才貌雙全的孩子出來,就記在你名下做嫡子。若他有本事娶了關雪窈,助我兒登上皇位,將來川寧伯府的一切,便由他來繼承。」
沈太太先是怔愣半晌,似乎沒聽明白沈貴妃的意思,隨即大叫起來。
「不可啊,娘娘!贇兒才是我和伯爺的親生兒子!是您的親侄子啊!這伯府怎能交給一個外人呢?!」
沈太太真是慌了。
她沒想到,沈貴妃竟然會有這種心思。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讓贇兒娶了關雪窈呢。
一個男人只要有了權勢,要什么女人沒有?
受那一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沈貴妃卻已拿定了心思,平靜道:「本宮不是同你商量,是你自己親手葬送了你兒子的前程。你也不要以為我為了我自己的兒子不顧娘家。你要知道,若是澤兒沒有坐上那個位子,等待伯府的會是什麼?」
她壓低聲音,近乎嘶吼地吐出一句話來。
「會是抄家流放!會是滿門滅絕!這是皇位之爭,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我們跟太子之間,只有你死我活!」
「啊!」
沈太太慘叫一聲,那張驚惶憤怒的臉竟一下子僵住了,一時跌坐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打顫。
沈貴妃冷冷地注視著她,又輕輕移開了目光。
「往後行事,望沈太太三思而後行。你不只是沈贇的母親,還是沈家的主母。你若是做不好這個主母,自然有的是人來做。」
「是,是……臣婦記住了。」
「來人,送客。」
一名大宮人從角落裡走出來,恭恭敬敬地扶起沈太太,請她出去。
「娘娘,聖上剛下了旨意讓您禁足,您卻請沈太太過來說話。這若是傳到了聖上耳中,是否不大妥當?」
宮人端茶進來,有點擔心地問道。
沈貴妃闔上了眼眸,那偏冷淡的聲音輕輕響起。
「今日是本宮壽辰,聖上當眾令本宮禁足,已是給足了難堪,不會再為這點小事責備本宮了。哥哥那邊可接到消息了?」
「娘娘放心,奴婢親自對川寧伯說的,萬不會出錯。」
沈貴妃這才長舒一口氣,兩指輕揉著太陽穴,嘆道:「但願哥哥選的孩子能替本宮分憂才好。太子那邊的人都派出去了嗎?」
「照娘娘的意思,都安排妥當了。只需等上幾日,待刑部那邊守衛一松,立時便闖進去殺了那商陸。」
「嗯。」
沈貴妃睜開眼來,眸中冷光閃爍。
「本宮和二皇子連連失利,總不能叫太子獨占風光。聖上不是命他查藥王谷圖紙嗎?本宮倒要看看,若是那商陸死了,他還要怎麼查?」
「娘娘所言極是。」
*
「殿下,我們的人查到,沈貴妃手中似乎握有秦顯宗的把柄。但具體是什麼,只有沈貴妃的心腹知道,可要叫我們的人繼續查探?」
劍青進去山房稟道。
「秦顯宗的把柄?」
蕭衍仔細琢磨了一下,道:「不會是和白霜偷情的事吧?這個現在還算把柄嗎?」
劍青頓了頓,道:「就算是,以秦顯宗現在的身體,也起不來替沈貴妃辦事了。」
至於為何會有這個結果,那就得問問關六姑娘了。
思及此,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起來。
半晌,蕭衍輕咳了一聲,道:「不必查了。何首烏怎麼樣了?」
提起這個,劍青眼裡一片驚嘆。
「何大夫可真是神醫,您交代了,不許商陸記得那日的事。何大夫施針後,刀墨對著昏迷的商陸說了那日地牢里的事,只除了不該說的那段。那商陸醒來後,果然就記不得關六姑娘爆頭的事了。」
甚至整個人情緒都穩定了不少。
據說現在都能睡整覺了呢。
蕭衍嗯了一聲,又道:「圖紙呢?」
「這個尚無進展。龍向天親手種下的禁言蠱很有幾分厲害,何大夫正一籌莫展呢。」
「那就再等等吧。」
*
廊下立著兩名青衣小丫鬟,垂首搭眼,瞧著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樣。
這時,前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其中一名丫鬟抬起頭,看見來人,立刻福身道:「三老爺,您回來了。」
關曉身上還穿著官袍,一身儒雅文墨氣,恬淡如菊地點了點頭。
「你們太太呢?」
小丫鬟回道:「太太在西次間,正陪著七少爺、八少爺讀書呢。」
關曉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愉悅地問:「今兒太太心情可好?」
兩名丫鬟互看了一眼,齊齊埋下頭去。
先前那人道:「太太一直陪著兩位少爺,瞧著倒與往日一樣。」
哪裡就一樣了?!
今兒沈貴妃壽辰,闔府女眷都去了,偏留下三太太一個。三太太打從早上起來,心情就沒好過。
但關曉信了,臉上不由露出欣慰之色。
他是個喜好詩書的風雅之人,做不出那種蹭兄長權勢進宮赴宴的事。
若是自己的太太不能理解他,會讓他非常傷心的。
幸好表妹還是懂事的。
關曉愉悅地笑了一笑,掀簾走了進去。
小于氏正舀了一勺羊乳餵給長子關浩,忽然聽見外間有人喊「三老爺」,便知道丈夫下衙家來了。
那隻捏著白瓷勺柄的手不由一頓。
一滴白色羊乳從湯勺里濺出,落在那捲攤開的書冊上。
關浩急地大叫:「娘!」
小于氏回過神來,剛要說話,踏入西次間的關曉卻先一步開口了。
「讀書是這天底下頭等風雅的事,你怎可在他們讀書的時候餵食?真是太不體面了!」
小于氏壓了一天的怒火瞬間就點燃了。
「體面,體面!除了這兩個字,你就不會別的詞兒了?你這麼體面,怎麼至今還只是個小小的太常寺典簿?你倒是往上走一走,讓我也在大房二房面前也體面一把啊!」
關曉頓時皺起了眉,看著妻子的目光滿是責備。
「表妹,你怎麼變得這麼虛榮?一個讀書人應該淡泊以明志,而不是一味追求高官厚祿那等俗物。再說,大哥二哥都是我的親人,一家子談什麼高低貴賤?你可莫要小心眼,免得失了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