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雪窈回過頭,露出一雙被眼淚洗過的眼睛,聲音有點模糊地道:「劍青,你找我嗎?」
劍青一愣,關切地問:「關六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衛氏有點尷尬。
關雪窈卻扁了扁嘴,道:「你找我幹嗎呀?」
因為喝多了不乖被二嬸罰抄寫這種事,她能往外說嗎?
那多沒面子呀!
劍青這才道:「屬下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給姑娘送點東西。」
說著,便呈上一封信箋來。
此時宮道上還有旁人,一時間眾人都似有似無地朝他們看過來,目光里滿是打量。
關弘頓時心裡一緊。
這太子怎麼回事?
從前還挺謹慎的一個人,今兒怎麼如此莽撞?
是不是不想往下過了?
關雪窈盯著那信箋,一時有點害羞又有點為難。
「我還是不看了吧。」
她這心裡都有人了,再收其他男人的情書不合適啊。
劍青嘴角抽了一下,道:「關六姑娘,這是武道長寫給您的,裡面記載著伸手下油鍋的訣竅。他說了,您只要看過,一定能學會的。」
關弘:「……」
就這?
那你搞得神神秘秘的!
路人同僚:「……」
這不耽誤他們出宮嗎?
關雪窈一下子嚴肅起來,攤開雙手鄭重地接過來,然後遞給一旁的關雪檀。
「三姐姐,我不識字,你幫我念一下子。」
關雪檀:「……」
知道你是個文盲了好吧?
她忍住嘴邊的笑意,輕柔地念道:「伸手下油鍋的秘訣是,在油鍋加熱之初,加入硼砂,製造出油鍋沸騰的假象。切記早些收手,避免油溫升高,燙傷手臂。」
關雪窈擰著眉,很嚴肅地問:「啥意思?」
關雪檀看著她:「額,這武道長的意思好像是,他伸手下油鍋的時候,油根本沒有煮沸,而是加入了硼砂,做出一種假象。等油再煮一會兒,就真會燙傷了。所以你上次讓他再表演一個,他才要死要活的。」
「啊???!!!」
關雪窈一下子感覺天都塌了。
「這怎麼可能呢?這難道不是一門絕世武功嗎?」
劍青忍笑:「關六姑娘,那武道長連你一招都接不住。若真有什麼絕世武功,怎麼會任你拿捏呢?」
關雪窈滿臉懷疑人生。
「那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個殘忍的事實,追問劍青:「武道長在哪兒呢?我要親口問問他!」
「這便是屬下要同您說的第二件事了。聖上雖然赦免了武道長的死罪,但活罪難逃。他不日就要被發配嶺南,您以後就別再惦記他了。」
關雪窈急了。
「那哪兒能不惦記啊?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啊!再說了,他一把年紀了,長途跋涉的受得住嗎?我洪先生的爹娘就是在流放路上死掉的。嗚嗚嗚,我可憐的武道長啊。不行了,劍青,我太傷心了,我得先回家了。」
劍青:「……」
武道長有你這個朋友,真是三世修來的福氣啊!
「關六姑娘慢走,屬下會請解差多照顧他的。」
「謝謝,你太靠譜了。」
關雪窈一頭歪在關雪檀肩上,歪歪扭扭地往宮外走。
關弘:「……」
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給誰看呢?
關雪檀扶住關雪窈,邊走邊寬慰:「六妹妹,別難過了。其實武道長才二十來歲,還年輕著呢。」
關雪窈邊擦眼淚邊道:「不可能。三姐姐,誰敢在聖上面前撒謊啊?那不是要砍頭的嗎?武道長已經六十了,他不年輕了。」
關雪檀:「……」
那撒謊的也不是武儀啊。
分明是二皇子。
算了。
六妹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
承乾宮大門緊閉。
宮人退守在廊下,一個個埋著頭,噤若寒蟬。
宮殿內,沈貴妃靠坐在美人榻上,那頂精緻華麗的九翟冠被隨意地丟棄在金磚上。
一雙美眸里滿是森冷之意。
「沈太太,你可真是給了本宮一個好大的驚喜啊。如今本宮被禁足承乾宮,澤兒被廷杖,你可滿意了?」
沈太太跪在金磚上,惶恐地垂著頭,哀求道:「娘娘,臣婦只是覺得一樣都是安遠侯府的姑娘,娶哪個又有何分別呢?贇兒喜歡五姑娘,我這個當娘的不能不成全他啊。」
「有何分別?」
沈貴妃暴怒。
「關雪薇和關雪窈同樣酒後失態。一個被聖上責罰,一個被聖上縱容,這就是她們之間的區別!如今侯府三房連個官職都沒有,你生了兒子,就讓他娶這樣的女人,這就是你的愛子之心嗎?!」
沈太太也實在沒想到,關雪薇居然會當著聖上的面發酒瘋,連累她父親被擼去官職。
雖然那本就是個七品閒職,可這心裡還是有點膈應,總覺得娶這兒媳婦太吃虧了。
如今被沈貴妃這麼一說,心裡更加不得勁。
明明自己是為了兒子好啊。
再說沈貴妃之所以被禁足、二皇子之所以挨打,不是因為他們倆給聖上進獻金丹的緣故嗎?
跟她私自換親有什麼關係啊?
沈太太心裡不滿,嘴上卻不敢說,只道:「如今已經是這樣了,接下來可怎麼辦啊?娘娘,您之前不是說要給贇兒謀個一官半職嗎?伯爺為了您和二皇子的清名,退出朝堂多年了。贇兒可不能再這麼耽擱下去了。」
「你還好意思跟我提這茬?」
沈貴妃沒好氣地道:「他若是定了關雪窈,便是我被禁足了,也會想辦法將他塞進六部。哪怕我力有不逮,關毅關弘兄弟倆難道會不管不顧嗎?你今兒也看見了,那關雪窈都瘋成什麼樣了,關弘夫妻倆仍舊當成寶護著。再看看那關雪薇,關弘和衛氏可有將她放在眼裡?」
沈太太不滿地嘀咕。
「關雪薇也是安遠侯府的姑娘。這兩口子真是太偏心了!」
沈貴妃直接氣笑了。
「關毅關弘都不是于氏親生的。元將軍死的時候,關弘都記事了,跟于氏怎麼親得起來?你自己也不動動腦子。好好一個兒子,就這麼廢了。」
沈太太心裡堵得慌。
不就是沒按小姑子的意思娶那煞星嗎?怎麼就說她兒子廢了?
難道她兒子天生就要為小姑子的兒子鋪路嗎?
沈貴妃冷冷道:「你既然捨不得你兒子,那本宮也不好強求,只盼你來日不要後悔才是。」
沈太太一愣。
「娘娘,您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