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哆哆嗦嗦地道：「說是特意來找老太太問話的。」
于氏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人都要炸開了。
找她問話？找她問什麼話啊？
她一個飽受煞星折磨的老太太，什麼壞事都沒幹啊！
那錦衣衛找她幹嘛啊？
一時間只覺著四肢沉重起來，胸悶難以呼吸，連腦袋也變得昏沉了。
「老太太！」
賈嬤嬤等人趕緊扶住她，把人扶進花廳里。
于氏睜開一隻眼睛，氣若遊絲地道：「扶我回屋。」
賈嬤嬤咬咬牙，小聲道：「老太太，那群瘋狗可不管您是不是在寢屋裡，待會兒要是直接闖進去，回頭傳開來更難聽了。」
郭錚來到益壽堂的時候，正是于氏喊得最歡快的時候。
下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貼牆站在廊下。
關弘一張臉差點沒砸在地上，死死忍住了，才沒張口罵人。
關雪窈就不一樣了，立刻衝進屋裡，抱著于氏就開始哭。
「祖母，你咋了啊？大白天的咋就開始說胡話了呢？老侯爺？啥？你看見我祖父了？這還得了啊！」
「啪啪啪——」
「退退退退——」
「祖父，這不是你來接人的時候，趕緊給我回去！要不我連你一塊兒打！」
屋裡的哭聲一下子小了，只聽見有個老婦人含糊著嗚嗚嗚的聲音，好像是臉腫得厲害。
郭錚等人：「……」
簡直駭人聽聞！！！
關弘：「……」
雖然滿京都知道小六的口碑了，但他還是再解釋解釋吧。
沒準錦衣衛就信了呢？
於是他努力扯出一抹傷懷的笑容：「我家老太太近來身子不好，老是看見我爹，怕是中邪了。孩子這是擔心她祖母呢，整個府里，就屬她和老太太最親。唉，我這個二叔見了都吃味啊。」
他掏出一塊錦帕，裝模作樣地擦起了眼角的淚。
錦衣衛：「……」
我們是凶，不是傻。
聽著裡面差不多消停了，關弘才一臉正色地請郭錚進去。
于氏絕望地靠在羅漢床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對人世的不留戀。
就連看見錦衣衛頭子都沒那麼害怕了。
畢竟家裡已經有一個更可怕的。
「郭大人，正好我母親醒著。有什麼話，你就問吧。」
郭錚微微一頷首，陰冷的聲音像被沙礫打磨過，聽得人心裡不由發毛。
他看向于氏，開口道：「敢問於老太太，那日沈貴妃壽辰，你帶進宮裡的是什麼藥？」
關弘眼皮子一跳。
同為審訊好手，他輕易聽出這話里的誘供之意，寬大的手掌在座椅扶手上輕輕一搭，暫且忍耐住了。
于氏卻是嚇得魂飛魄散，一雙眼睛左右飄忽起來，舌頭也開始打結。
「什，什麼禁藥？我，我聽不明白你在說，說什麼！」
人倒是不笨，可一句話磕絆了三次，再加上那一張心虛的臉。
關弘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居然真得帶了禁藥入宮。
這老太太是想幹什麼啊？難道和傅盛銘一樣看上誰了？
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看向于氏的臉色很是不善。
關雪窈歪了歪腦袋，有點擔心地問：「祖母，你病了啊？帶啥藥進去了？怎麼也不見你吃呢？」
于氏哆哆嗦嗦地靠在羅漢床上，試圖避開郭錚那雙鷹隼似的利目。
郭錚面無表情地道：「九日前，貴府的下人曾在城西一名江湖郎中手裡購買了一味醉仙翁的毒藥。此藥無色無味，服食後會像醉酒一般，出現癲狂之症。那下人正是老太君身邊的賈嬤嬤。您若是不承認，郭某不介意將人帶回去審問。」
賈嬤嬤頓時嚇得面無人色，微胖的身子跪在地上，不住顫抖道：「是我買的！我承認了！大人饒命！老太太救我啊！」
于氏怒極，瞪了這不爭氣的老婆子一眼，咬牙道：「我，我買了又如何？但我沒有帶進宮裡啊，真的沒有！」
事情過去這麼多天，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認，難道錦衣衛還有法子刑訊逼供不成？
她畢竟是安遠侯府的老太君！
聖上不會這麼對她的！
郭錚自不會對于氏用刑，卻是輕輕一揮手，陰冷地笑了一聲。
「既然老太太不承認，那就見諒了。錦衣衛要在您這院子裡搜一搜，看那禁藥眼下在何處。」
于氏又怕又怒。
「你說搜就搜啊？我可是安遠侯府的老太君，由不得你放肆！老二，你快說句話！」
真要搜院子，回頭傳出去她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關弘恨不得直接把她做成木頭，和他爹一塊兒丟到灶房裡。
眼下看來，于氏必然是帶了禁藥入宮，但所圖為何暫不知曉。
郭錚要搜禁藥，是想看那禁藥所剩的份量，好知道那藥用了多少，會有什麼樣的藥效。
這件事想按是按不住的。
錦衣衛必是有備而來。
關弘果斷道：「賈嬤嬤，帶錦衣衛的大人去取剩下的醉仙翁吧。少一分，我便親自送你去北鎮撫司。」
賈嬤嬤抖如篩糠，口齒不清地道：「是，是，奴婢知道了。」
隨即便要從地上起來，卻是爬了兩次都摔將回去。
最後還是關雪窈看不下去，直接把人提起來，大大方方地道：「賈嬤嬤，你身子也太虛了。有空練練呢。」
賈嬤嬤哭著道：「奴婢知道了，多謝六姑娘。」
于氏沒料到關弘竟真讓這些錦衣衛蹬鼻子上臉，頓時一臉怨恨地瞪著他：「老二！」
關弘平靜地瞥她一眼：「母親也想去北鎮撫司嗎？」
于氏一下子安靜了。
郭錚捧起茶盞，微微啜了一口，一頷首。
那錦衣衛立刻跟著賈嬤嬤出去。
關弘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沒有大張旗鼓地搜院子，看來聖上要折騰的不是安遠侯府。
既如此，出點血也就是了。
關雪窈完全沒發現二叔複雜的心思，一顆心全都撲在了于氏身上，噓寒問暖地道：「祖母，你那天到底哪兒不舒服啊？不舒服怎麼不告訴孫女兒呢？太見外了不是？你也沒跟五姐姐說吧？可不許胳膊肘往外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