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小廝一臉的習以為常,接過話道:「二老爺這會兒應該在值房呢,畢竟也快到飯點了嘛。」
關雪窈笑了。
「那倒是啊。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嘛。我二叔隨我,肯定不能有毛病。」
小吏:「……」
誰隨誰啊?
你這是倒反天罡啊!
不過反過來想想,關六姑娘都能在宮宴上拍飛關侍郎了,這點言語挑釁又算得了什麼啊?
事實上,關弘此時還真就在牢里。
一大早的,他剛從值房裡起來,就收到了府里送來的賈嬤嬤。
沒等問呢,光順那小子就噼里啪啦地說了益壽堂走火和于氏中風的事。
關弘當時就心裡一咯噔。
完犢子了啊。
填房祖母這麼快就被死丫頭給玩沒了,以後還誰讓她嚯嚯啊?
那他爹走了也好多年了啊。
這個時候續弦也不合適啊。
然後他滿心沉重地拎著賈嬤嬤去審,倒也沒上大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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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一家子都在侯府里當差,為著她兒子女兒的命,她也不可能招的。
真把人逼急了,一下子咬舌自盡也麻煩。
關弘就給她單開了一間牢房,打算先關上兩三個月,等大哥回來再從長計議。
自打小六回府,他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走丟的事。
雖然十四年前,大哥沒從于氏那裡查到可疑處,但兄弟倆的疑心還是沒完全打消。
而且能從他們倆眼皮子底下把線索抹得這麼幹淨,必定不可能是于氏一人所為。
她沒那個能耐。
關弘不想打草驚蛇,這半年來都是暗中行事。
倆兄弟每月一封家書里,關毅已經派了心腹去查青苗村一帶,關弘就沒多此一舉。
畢竟小六走丟這事,間接害死了大嫂,讓他大哥多做點事,親手報這個仇也好。
不過賈嬤嬤自投羅網這件事倒真是意外之喜。
這老婆子可是于氏的心腹啊,必定知道她許多秘密,這一下落他手裡了。
差點沒把關弘給樂壞了。
「這運氣咋就這麼好呢?」
關弘不著急審,先把人晾著,每天一個饅頭地養著,慢慢攻破心房再說嘛。
「關侍郎。」
他才從牢里走出來,就聽見一個熟悉而溫和的聲音。
一抬頭,果然是太子蕭衍。
「殿下來了?可去瞧過何大夫了?」
蕭衍面帶笑意,溫聲道:「剛從那邊過來,孤方才見到商陸,怎麼覺得好像胖了不少?」
關弘:「……」
提起這個,他就心塞。
這不是何首烏為了解開商陸身上的禁言蠱,想了各種辦法想把蠱蟲勾搭出來。
最後實在沒招了,開始劍走偏鋒,拿各種東西勾引蠱蟲。
什麼燒雞燒鵝大蹄髈的,不要錢似地給商陸塞。
沒幾天功夫,商陸就胖了一圈。
要不是關弘還算寬容,都要懷疑何首烏的居心了。
不過何首烏因為這事,最近在刑部也不怎麼抬得起頭來,剛開始來刑部的孤傲江湖郎中形象已經蕩然無存。
每天都在崩潰地吶喊:「為什麼不行?!」
蕭衍聽完解釋,倒是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也可能是沒對上蠱蟲的胃口,再改善下伙食吧。」
關弘:「……」
你人還怪好的嘞。
兩人一齊走在牢房中間狹窄的甬道上,緩緩朝著值房的方向而去。
蕭衍道:「今兒刑部的人似乎少了?」
關弘回:「撬不開嘴,暫且都撤了,總不好叫弟兄們沒日沒夜地守著。鐵打的身子都吃不消。」
便是巷尾的北鎮撫司,也不是日日都有那麼多人鎮守。
不過刑部剛空下來,北鎮撫司那頭就熱鬧起來了。
什麼叫風水輪流轉啊?
蕭衍道:「聽說關侍郎昨夜是宿在刑部,真是夙興夜寐,辛苦了。」
關弘客套:「呵呵,應該的,為人臣子就該為君分憂嘛。」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談之中充滿了客套和奉承。
關弘都有點害怕了。
這蕭衍老拍他馬屁幹什麼?
你就算再不受重視,你也是太子啊!
你是不是看上我哥的兵權了?
回頭等我哥回來,我會跟他提的。
你能別再灌迷魂湯了嗎?
老子現在一聽你們姓蕭的小子說話,老子就犯怵!
就在他快要受不了把臉子拉下來的時候,蕭衍話鋒一轉,很嚴肅地提起正事來。
「孤最近翻閱了刑部的卷宗,發現了一件事,這商陸的身份似乎有點來頭,龍向天也沒那麼簡單。」
關弘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殿下發現了什麼?」
蕭衍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沉,倏地抬起眼來,目光銳利地望向前方甬道。
一陣喊殺聲從刑部大門的方向傳過來,聽腳步聲竟有數十之眾!
關弘頓時黑了臉,高聲喝道:「有人劫獄!立刻關門!」
從衙門大門進來,往左到值房,直走到牢房。
牢房前還有一道鐵門,若是這鐵門被人攻破,那今兒刑部大牢非出大亂子不可!
只是聽這腳步聲如此之快,外邊值房又僅有小吏看守,以劫獄者的速度來看,怕是很快就要闖到裡面來了!
關弘一時心頭大跳,看向了蕭衍,肅聲道:「殿下,微臣必定護您周全,還請您跟在微臣身後。」
劍青此時亦是一臉沉重,手握劍柄,如臨大敵地望著甬道口。
兩名小吏手忙腳亂地拉開鐵門上的鎖鏈,想要把門關上。
大牢里的重犯似乎都聽到了這動靜,一時全都興奮起來。
叫囂聲、吶喊聲、喝彩聲在甬道兩側響起。
在這一片混響中,蕭衍鎮定地道:「關侍郎放心,孤也略懂拳腳。」
關弘放心不了一點。
今兒這事怕是祖墳被人挖了!
不管是刑部大牢被闖入,還是太子被誤傷,那都是丟腦袋的大禍啊!
縱使他武藝不錯,可也擋不住這麼多人啊!
一時間,關弘心都涼透了。
腦子裡想的卻是:若我死了,家中還有大哥。孩子們有大哥照料,必不會有差的,只委屈了敏樂,年紀輕輕就要守寡……
思及此,他鼻頭一酸,滿腔都是不舍和心酸。
「殿下,微臣若是不幸死在這裡,勞您回去轉告我太太,讓她早些改嫁吧。」
蕭衍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幽深地落在那道鐵門上,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