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夜不歸宿那天,沈南星剛完成一單術後複查陪診。
那單做得很順利。客戶母親術後恢復不錯,醫生交代了後續複查時間和用藥注意事項。客戶對沈南星很滿意,當場加了她微信,還說要介紹給同事。
沈南星回家路上,心情難得輕鬆。
她買了點青菜和魚,又給兩個孩子買了酸奶。進門時,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聽見她回來,問:「今天又去陪診了?」
「嗯。」
婆婆這次沒有說難聽話,只問:「賺多少?」
「四百。」
婆婆表情動了動:「那還行。」
沈南星笑了笑,沒有接。
晚上,顧承安發消息說臨時有手術,可能晚點。沈南星習慣了,沒有多問。她做飯、陪孩子寫作業、洗澡、哄睡。十點半,顧承安還沒回來。
她發消息:手術結束了嗎?
沒有回覆。
十一點半,她又發:需要給你留飯嗎?
還是沒有回覆。
沈南星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心裡慢慢升起一點不安。以前顧承安手術忙,也會很晚回,但通常會回一句「別等」。今天卻一直沒有消息。
婆婆從房間出來喝水,看見她還坐著,問:「承安還沒回?」
「沒有。」
「可能手術忙吧。」婆婆說,「醫生哪有準點的。你別總催他。」
沈南星沒有催。
她只是等。
凌晨一點,顧承安終於回了消息:今晚太晚了,在醫院值班室睡,你先睡。
沈南星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在醫院值班室睡。
這不是第一次。可不知為什麼,今晚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她回:知道了。
放下手機後,她卻沒有睡著。
第二天早上,顧承安回家換衣服。沈南星正在廚房做早餐,他進門時身上帶著醫院消毒水和淡淡的酒味。
沈南星聞到了。
她抬頭:「昨晚不是手術?」
顧承安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手術後科里幾個人吃了點東西。」
「你沒說。」
「太晚了,怕你多想。」
這句話反而讓人更容易多想。
婆婆從房間出來,立刻替他說話:「醫生手術後吃點東西不是正常嗎?你別一大早審問他。」
沈南星沒有看婆婆,只看顧承安。
「我不是不讓你吃飯。」她說,「我是問,為什麼不說實話。」
顧承安皺眉:「我沒有不說實話。昨晚確實有手術,也確實太晚,就在醫院睡了。」
「和誰吃的?」
顧承安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耐:「科里同事。」
「哪些同事?」
「沈南星。」顧承安壓低聲音,「你現在是要查崗嗎?」
這句話讓廚房裡的空氣驟然冷下來。
沈南星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熟悉。每一次她想問清楚一點,對方都會把問題變成她太敏感、她情緒不穩、她多想、她查崗。
她慢慢關掉火。
「我只是問一句。」
婆婆也說:「就是。承安忙一晚上,回來連口熱飯還沒吃,你先問東問西。」
沈南星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放到盤子裡。
「飯在鍋里。」她說,「你們吃吧。」
說完,她摘下圍裙,回了臥室。
關上門後,她坐在床邊,手指慢慢攥緊。
她沒有證據,也不想立刻把事情想得太難看。
可她清楚地感覺到,顧承安和她之間,又多了一層她看不見的東西。
那層東西也許叫隱瞞。
也許叫距離。
也許只是婚姻里積攢太久後的冷。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陪診客戶發來的感謝消息。
沈南星看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諷刺。
陌生人會認真告訴她,謝謝你,今天辛苦了。
而她的丈夫,已經開始用「怕你多想」來解釋不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