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顧承安特意早回來了。
他進門時,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和兩個孩子愛吃的蛋撻。小寶很高興,撲過去喊爸爸。大寶站在旁邊,也笑了笑。
沈南星看見這一幕,心裡並沒有覺得溫暖。
她只是忽然想起,從前每次家裡氣氛緊張,顧承安都會買點東西回來。水果、蛋糕、玩具,像是把問題蓋上一層糖紙。孩子會開心,婆婆會說他顧家,她也會逼自己覺得「算了,他已經低頭了」。
可糖紙下面的問題從來沒有消失。
晚飯後,沈南星讓兩個孩子回房寫作業。
婆婆坐在沙發上不肯走:「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我是承安他媽,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沈南星看向顧承安。
顧承安按了按眉心:「媽,您先回房。」
婆婆不滿:「你們就是背著我商量離婚是不是?我告訴你,承安,孩子不能給她。她現在沒工作,連自己都養不穩。」
顧承安聲音重了一點:「媽。」
婆婆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走前還狠狠瞪了沈南星一眼。
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沈南星把提前寫好的紙放到茶几上。
顧承安看見紙上的字,臉色變了變。
繼續婚姻的條件。
第一,明確家庭分工和經濟責任。
第二,停止冷暴力和模糊關係。
第三,顧承安與林詩予保持工作邊界,不再私下聯繫。
第四,夫妻共同財產公開。
第五,尊重沈南星的陪診工作,不再貶低或阻撓。
顧承安看完,沉默很久。
「你這是給我列整改清單?」
沈南星說:「你可以這麼理解。」
顧承安臉色有些難看:「夫妻之間過成這樣,有意思嗎?」
「以前不列清單,也沒過好。」
他抬頭看她:「你真的覺得我和林詩予有什麼?」
「我現在不想討論你們到底有沒有什麼。」沈南星說,「我只想討論邊界。」
顧承安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南星,我每天在醫院已經很累了。我不可能連正常同事關係都被審查。」
「正常同事不會給你妻子打電話。」
顧承安沉默。
沈南星繼續道:「也不會讓你妻子在醫院傳言裡變成情緒不穩定的人。」
「那些傳言不是我說的。」
「可你沒有制止。」
顧承安抬頭:「你怎麼知道我沒制止?」
「如果你制止了,她不會再發簡訊給我說希望我不要誤會。」
這句話讓顧承安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好。」
沈南星心口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他少有的承認。
可緊接著,他又說:「但你也要承認,你最近變得太敏感。你把所有事情都往壞處想,讓我在家裡喘不過氣。」
那一點輕微的鬆動,很快又冷了回去。
沈南星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聽夠了。
「顧承安,你所謂喘不過氣,是因為我終於開始要求你回答問題了。」
顧承安臉色一僵。
「以前你不解釋,我自己消化。你晚歸,我自己找理由。你媽貶低我,我自己忍。醫院讓我走,我也為了你簽了協議。」沈南星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清楚,「那時候你當然喘得過氣,因為該憋住的人是我。」
顧承安看著她,眼神里有愧疚,也有被戳中的惱怒。
「那你想怎麼樣?」他問。
「我給了繼續的條件。」
顧承安看向那張紙。
他沒有拿起來。
這個動作已經說明很多。
沈南星慢慢說:「如果你做不到,我們就談離婚。」
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割開。
顧承安抬頭看她:「你真的想離?」
沈南星沉默了幾秒。
「我不想把人生過成這樣。」
這不是「想離」。
這是她終於承認,這段婚姻已經把她逼到快不像自己。
顧承安靠在沙發背上,整個人像忽然疲憊下去。
「離婚對誰都不好。」他說。
「對你的名聲不好,還是對孩子不好,還是對我不好?」
顧承安皺眉:「都有。」
「那繼續這樣對誰好?」
他答不上來。
沈南星把紙翻到第二頁。
上面寫著:如果離婚,需要協商事項。
孩子撫養。
房產分割。
補償款。
探視安排。
共同債務。
顧承安看到這裡,臉色終於沉了:「你準備得真充分。」
「是。」沈南星說,「因為我不想再在事情發生時手忙腳亂。」
「你是不是早就想離了?」
沈南星輕輕吸了一口氣:「我早就想被尊重。」
這句話落下後,顧承安沒有再說話。
婆婆在房門後面聽不見具體內容,卻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她推門出來:「談完了嗎?」
沈南星把兩張紙收起來。
婆婆看見她的動作,臉色警惕:「你們談了什麼?」
顧承安站起身:「媽,我們可能需要冷靜一下。」
婆婆一聽這話,立刻急了:「冷靜什麼?夫妻過日子哪有不吵的?她現在就是被外面那些人帶壞了,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沈南星沒有反駁。
她看著顧承安。
如果他這時候還是什麼都不說,那她也就真的不用再等了。
顧承安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道:「媽,夠了。」
婆婆愣住。
可這一句「夠了」來得太晚。
沈南星已經不會因為它感動了。
當天夜裡,顧承安在客房坐到很晚。
沈南星也沒有睡。
她把繼續婚姻的條件拍照保存,又把離婚協商事項單獨建成文檔。
文檔標題叫:談判底線。
寫完這四個字,她忽然覺得很荒唐。
她曾經以為婚姻是兩個人把日子往一處過。
到最後,卻要像談項目一樣,列條件,守底線,防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