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問題,比孩子更像一筆帳。
這套房子是婚後第三年買的。那時候顧承安剛穩定下來,沈南星也還在急診,雖然辛苦,但兩個人對未來還有期待。首付湊得很艱難,雙方父母出了大頭,沈南星把自己存了幾年的錢也轉了進去。
裝修時,她一趟趟跑建材市場,懷著小寶還在選瓷磚。顧承安那時忙著輪轉,她怕他累,很多事都自己扛。她記得客廳那面牆的顏色是她挑的,兒童房的書架是她量的尺寸,廚房的抽屜軌道是她跟師傅反覆確認的。
可現在談離婚時,婆婆一句話就把這些全部抹掉。
「房子肯定歸承安。」婆婆坐在餐桌邊,語氣很硬,「貸款是承安還的,房產證也是承安名字。你要二十萬補償可以談,房子就別想了。」
沈南星看著她:「我出過首付,也參與還過家用。」
婆婆冷笑:「你出那點錢,早就在這些年吃喝里抵了。再說,你一個女人離婚了要房子幹什麼?你又還不起貸。」
顧承安坐在旁邊,臉色不好,卻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沈南星看向他。
「你也這麼想?」
顧承安沉默了一下:「房貸確實主要是我在還。房子如果分割,會牽扯貸款、評估、過戶,很麻煩。你如果要補償,我可以在二十萬基礎上再想辦法,但房子最好不要動。」
最好不要動。
沈南星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
什麼叫不要動?
這個家裡能動的,好像永遠是她。
她的工作可以動,她的補償金可以動,她的生活可以動,她和孩子的關係也可以動。只有房子、顧承安的事業、婆婆的安全感,最好不要動。
「我諮詢過律師。」沈南星說,「婚後買的房,不是寫你名字就完全屬於你。」
婆婆臉色一變:「你還找律師?」
「對。」
「你真是早有預謀!」
沈南星平靜地看著她:「媽,保護自己不叫預謀。」
婆婆被噎住。
顧承安低聲道:「南星,別把事情搞成打官司。對孩子不好,對大家都不好。」
「我也不想打官司。」沈南星說,「所以我才坐在這裡談。」
她拿出自己整理的清單。
首付轉帳記錄。
裝修支出。
婚後家庭開支。
離職補償保留情況。
陪診收入記錄。
她把紙推到顧承安面前:「我可以不爭房子產權,但二十萬補償必須寫明是房屋、婚內貢獻和離婚過渡補償。款項到帳後,再辦理最後手續。」
顧承安看著清單,許久沒有說話。
婆婆急了:「二十萬已經不少了,你還要寫這麼多名目,是怕以後賴帳嗎?」
沈南星看向她:「是。」
客廳忽然安靜。
婆婆像是沒想到她會承認得這麼直接。
沈南星繼續說:「我現在怕口頭承諾,怕模糊措辭,怕以後一句『當時不是這個意思』。所以我要寫清楚。」
顧承安抬頭看她,眼底有一瞬間的刺痛。
「你現在已經這麼不信我了?」
沈南星說:「信任不是在協議里留空白。」
這句話落下,顧承安終於沒再反駁。
他們談了整整兩個小時。
房子歸顧承安,剩餘貸款由他承擔。
顧承安一次性補償沈南星二十萬元,其中包括房屋協商補償、婚內共同貢獻補償和離婚過渡費用。
兩個孩子由顧承安直接撫養,沈南星享有固定探視權和寒暑假陪伴時間。
孩子重大醫療、升學、轉學等事項,顧承安需提前告知沈南星並協商。
沈南星不承擔房屋後續貸款。
雙方不得在孩子面前貶低對方。
寫到最後一條時,婆婆明顯不高興。
「這還要寫?」
沈南星看著她:「要寫。」
婆婆臉色難看:「我什麼時候貶低你了?」
沈南星沒有回答。
有些話說得太多,已經不需要再舉例。
協議修改完後,顧承安說:「我找律師再看一遍。」
「我也會找律師看。」
顧承安點頭。
兩個人之間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禮貌。
像陌生人,也像談判對手。
晚上,沈南星回到臥室,打開衣櫃。
她開始慢慢整理自己的衣服。
夏天的短袖,冬天的大衣,護士資格證,繼續教育證書,孩子小時候畫給她的賀卡,還有她和顧承安剛結婚時的幾張照片。
照片裡,她穿著簡單的白裙,顧承安站在她身邊,笑得很年輕。
那時候他們沒有房子,卻好像擁有很多未來。
現在房子終於有了,卻不再屬於她。
沈南星把照片放進盒子裡,沒有扔。
她不想用恨來處理過去。
過去確實存在過愛。
只是愛沒有保護她走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