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草稿出現後,沈南星最難面對的不是房子,也不是補償款。
是孩子。
她可以告訴自己現實不利,可以告訴自己先活下來,可以告訴自己將來等收入穩定再爭取更多陪伴。可每當小寶抱著她的腰喊媽媽,大寶把作文本遞給她看時,她心裡還是會生出一種近乎窒息的痛。
她不是不要他們。
可協議上那句「兩個孩子由男方撫養」,像一個冷冰冰的印章,蓋在她心口。
周末下午,沈南星帶兩個孩子去公園。
天氣很好,草坪上有很多放風箏的人。小寶追著泡泡跑,大寶坐在她身邊,拿著一瓶水,明顯有心事。
沈南星問:「怎麼不去玩?」
大寶低頭摳瓶蓋:「媽媽,你和爸爸是不是要分開了?」
沈南星心裡一緊。
她已經盡力不在孩子面前談,可孩子總能從大人的沉默里讀出答案。
「爸爸媽媽在處理一些事情。」她輕聲說。
大寶抬頭:「是不是離婚?」
沈南星沒有辦法騙他。
她看著遠處的小寶,過了一會兒才說:「有可能。」
大寶眼眶一下子紅了。
「那我和弟弟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把刀。
沈南星把他摟過來:「無論爸爸媽媽怎麼決定,你和弟弟都是我們最愛的孩子。這一點不會變。」
「可是我會跟誰?」
沈南星喉嚨發緊。
她多想說跟媽媽。
可她不能在事情沒定之前給孩子一個她可能做不到的承諾。
「大人會儘量安排對你們影響最小的方式。」她說得很慢,「你們還在現在的學校生活,媽媽也會固定來看你們、陪你們。不是因為媽媽不想帶你們,是很多現實問題需要一步一步解決。」
大寶低著頭,眼淚掉在褲子上。
「媽媽,你是不是沒錢?」
沈南星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沒想到,孩子會這樣直接地問。
她沒有否認。
「媽媽現在收入還不穩定。」她說,「但媽媽在努力。」
大寶擦了一下眼睛:「那我可以不要補課,不買新鞋。」
沈南星再也忍不住,把他抱進懷裡。
「這不是你該承擔的事。」她聲音發抖,「大寶,你不用為了媽媽變得很懂事。」
大寶靠在她肩上,小聲說:「可是我想跟媽媽。」
沈南星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抱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小寶跑回來,看見媽媽和哥哥都哭了,愣在原地:「你們怎麼了?」
沈南星趕緊擦掉眼淚,笑著說:「風吹眼睛了。」
小寶認真地湊過來吹了吹:「我幫媽媽吹。」
那一瞬間,沈南星幾乎想不顧一切。
什麼收入,什麼房子,什麼現實,她都不想管了。她只想把兩個孩子帶走,哪怕住在再小的房子裡,哪怕一天接三單陪診,也要把他們留在身邊。
可是晚上回家後,現實又重新站在她面前。
大寶的學費通知,小寶的興趣班繳費,房租押金,社保續繳,陪診收入的不穩定,還有律師那句冷靜的話:衝動爭取不是問題,爭取之後能不能穩定撫養才是問題。
顧承安在客廳等她。
「帶他們去哪了?」
「公園。」
「大寶哭過?」
沈南星看向他:「他問我們是不是要離婚。」
顧承安臉色變了變。
「你怎麼說的?」
「我說有可能。」
顧承安皺眉:「你不該這麼直接。」
沈南星忽然有些累:「那你想讓我怎麼說?說爸爸媽媽只是壓力大?說什麼都不會變?」
顧承安沒有回答。
「顧承安,孩子不是傻子。」
他沉默許久,低聲道:「我會儘量保證你看孩子。」
沈南星笑了一下。
「保證?」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施捨。
顧承安意識到不妥,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寫進協議。每周固定時間,你可以接他們出去。寒暑假也可以安排。」
沈南星坐下來:「寫清楚。周三晚上視頻,周六白天我接兩個孩子,寒暑假每個月至少七天。孩子生病、學校活動,我有知情權和參與權。」
顧承安聽著她一條條說,眉頭越皺越深。
「會不會太細?」
「不會。」沈南星說,「模糊的東西,以後都會變成爭執。」
顧承安看著她,像是想說她變得陌生。
可他最終沒有說。
這晚,沈南星又看了一遍租房信息。
她選中了那套老小區一室一廳。
離學校兩站路。
雖然小,卻至少能放下一張小床。
她想,也許孩子周末來的時候,可以在小床上睡午覺。
哪怕他們暫時不能跟她生活,她也要給他們留一個能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