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開始給自己買花,是從樓下那家小花店開始的。
花店不大,開在小區側門旁邊,門口擺著幾桶鮮花。每次她去菜市場都會路過,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過去她買花,通常是為了別人。
顧承安科室同事喬遷,她買過花。
婆婆生日,她買過花。
孩子學校活動需要裝飾,她也買過花。
可單純為自己買一束,她幾乎沒有過。
那天午後,沈南星下樓取快遞,路過花店時,忽然停住腳步。
店主是個年輕姑娘,正在修剪洋桔梗。
「姐姐,要買花嗎?」
沈南星本能地想說不用。
話到嘴邊,卻又停住。
她看著桶里的花。
白色洋桔梗,淺粉玫瑰,幾枝尤加利,還有一小束淡紫色小雛菊。
都不是什麼特別昂貴的花。
只是擺在那裡,柔軟,明亮,讓人看了心情好。
沈南星停在一束洋桔梗前,指尖輕輕碰了碰包裝紙:「這束多少錢?」
店主看了一眼她指的花束:「洋桔梗加尤加利,簡單包一下,八十八。」
八十八。
沈南星心裡立刻開始換算。
八十八可以買一頓菜。
可以買小寶一套睡衣。
可以買大寶兩本書。
她甚至已經要把花放回去。
可下一秒,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她帳戶里有八億元。
她已經買了房,做了規劃,給孩子設了教育帳戶,也保留了足夠的生活資金。
可她仍然會因為八十八塊錢的一束花,下意識覺得自己不配。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輕輕一疼。
不是因為花。
是因為過去那個習慣性把自己放在最後的沈南星。
她抬頭迎上店主的目光,終於不再猶豫:「幫我包一束吧。」
店主笑起來:「姐姐喜歡淡一點還是鮮艷一點?」
沈南星想了想:「淡一點,放家裡。」
店主動作很利落,白色洋桔梗配了幾枝尤加利,又加了一點淺粉色小花。包裝紙是米白色的,絲帶也是淡淡的綠。
沈南星付款時,手指仍然有一瞬間遲疑。
但她還是付了。
花抱在懷裡,很輕。
可她一路走回家,心情卻像被什麼托起來。
進門後,她找了一個玻璃瓶,認真把花枝修剪好,放進水裡。
花瓶擺在餐桌中央。
整個屋子好像一下子柔和起來。
沈南星站在桌邊,看了很久。
沒有人生日。
沒有客人來。
也沒有任何必須買花的理由。
她只是想買。
於是就買了。
晚上小寶視頻時,一眼看見桌上的花。
「媽媽,有花!」
沈南星笑:「好看嗎?」
「好看!是給我的嗎?」
沈南星故意想了想:「這次不是。」
小寶愣住:「那給哥哥?」
「也不是。」
大寶在旁邊聽見,視線落到鏡頭裡的花束上:「那是給誰的?」
沈南星看著屏幕里的兩個孩子,神情認真:「給媽媽自己的。」
小寶眨眨眼,好像第一次聽見這個答案。
大寶也安靜了一下。
沈南星忽然有些緊張。
她不知道孩子會不會覺得她自私。
可很快,小寶便在屏幕那頭開心地拍起手:「那媽媽要每天有花!」
大寶也盯著那束花看了幾秒,嘴角輕輕彎起:「挺好看的。」
沈南星笑了。
視頻掛斷後,她坐在餐桌前,給花換了一點水。
她忽然覺得,孩子也需要看見媽媽對自己好。
否則他們會以為,愛一個家,就必須永遠把自己放在最後。
她不想大寶以後變成一個過度懂事的大人,也不想小寶覺得媽媽的犧牲理所當然。
所以她要學會在他們面前,對自己好一點。
哪怕只是買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