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花的第二天,沈南星還是心疼了。
早上她給花換水時,看見有一朵小花邊緣微微蔫了,心裡第一反應竟然是:
八十八塊,可能放不了幾天。
這個念頭冒出來後,她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忍不住笑。
舊習慣真頑固。
哪怕她已經知道自己有錢,知道生活可以寬裕,知道那束花只是個人生活帳戶里微不足道的一點支出,她仍然會在花開始枯萎的瞬間覺得浪費。
沈南星把那朵蔫掉的小花剪掉,重新插好。
她沒有責怪自己。
過去那些年,她就是這樣過來的。
每一分錢都要算,每一件喜歡的東西都要問自己值不值,每一次為自己花錢都像做錯事。
身體記得貧窮和不安全感。
不是銀行卡餘額一夜變多,就能立刻忘掉。
上午,陸顧問打來電話,確認生活帳戶的支出安排。
沈南星順口提到買花後心疼錢。
陸顧問沒有笑她,只在預算表上單獨劃出一欄:「這很正常。消費習慣和安全感都需要重建。您可以給自己設一個每月自由支配額度,在這個額度內,不需要每一筆都審判自己。」
「自由支配額度?」
「對。比如買花、喝咖啡、學習課程、看電影、給自己買衣服。這些不需要單獨找理由,只要在額度內,就是允許的。」
允許。
沈南星很喜歡這個詞。
掛斷電話後,她打開表格,給自己的生活帳戶下面增加了一欄:
自由消費。
她先填了一個不算大的數字。
填完又覺得好笑。
以她現在的資產,這個額度小得幾乎可憐。
可她沒有改。
慢慢來。
她不需要一夜之間從極度節省變成揮霍的人。
她只是要一點點學會,不再把自己當成永遠應該壓縮的那一部分。
下午,她去商場買床品。
原本只想給孩子買替換四件套,路過女裝店時,看見一條淺灰色圍巾。
質感很好,顏色也溫柔。
店員說可以試。
沈南星拿起來,在鏡子前比了一下。
圍巾襯得她臉色柔和不少。
她確實喜歡。
可看見吊牌時,她又下意識想放回去。
不便宜。
雖然完全在她的自由消費額度內。
她站在鏡子前,忽然想起顧母以前說過的話。
「都當媽的人了,別一天到晚想著打扮。」
其實她哪有一天到晚打扮。
她只是偶爾想買一件喜歡的衣服,也會被說不懂過日子。
沈南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三十七歲。
離過婚。
有兩個孩子。
曾經是護士,現在暫時不靠工作謀生。
她不年輕得像小姑娘,也不再需要裝作無堅不摧。
可是她仍然可以好看。
仍然可以喜歡一條圍巾。
仍然可以為自己花錢。
她拿著圍巾走到收銀台。
刷卡時,她心裡還是有一點刺。
但那點刺已經不再能阻止她。
回家後,她把圍巾掛在衣帽架上。
花在餐桌上,圍巾在門邊,新買的床品在陽台晾曬。
屋子裡一點點有了她自己的痕跡。
不是母親的痕跡,不是妻子的痕跡,也不是護士的痕跡。
是沈南星自己的。
晚上,她在筆記本上寫:
舊習慣會反撲。
沒關係。
我看見它,就不會再完全被它牽著走。
寫完後,她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坐在窗邊看書。
花香很淡。
可她忽然覺得,這一點點香氣,足夠證明她正在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