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接到母親電話時,正在整理大平層的裝修進度表。
設計師剛發來新的材料清單,趙阿姨也把周末菜單初稿發給她。小兩居的餐桌上攤著三份文件,一份是裝修預算,一份是探視記錄,一份是春節前孩子放假安排。
手機響起來,屏幕上跳出「媽」。
沈南星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給父母打電話。
不是不想。
而是每次撥出去之前,她都要在心裡先預演一遍。
他們會問顧承安忙不忙,孩子好不好,過年回不回老家,工作怎麼樣。她一旦回答得含糊,他們就會追問。追問到最後,總會繞到她不想說的地方。
離婚。
失業。
孩子沒有跟她。
還有她絕不能說出口的中獎。
鈴聲響到第五下,沈南星才接起來。
「媽。」
沈母的聲音很快傳來:「你最近怎麼回事?電話也不主動打,微信也回得慢。快過年了,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娘家?」
熟悉的語氣。
不是關心她累不累,也不是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
先是責備。
沈南星把手邊的裝修清單合上,聲音放平:「最近事情有點多。」
「你一個人在城裡能有什麼事?醫院不是早就穩定了嗎?顧承安那麼忙,你更應該把家裡照顧好,別一天到晚讓人操心。」
沈南星心口微微一緊。
母親還以為她在醫院,還以為她和顧承安的婚姻照常維持著。
她沒有立刻糾正。
「嗯。」她低聲應了一句。
沈母又把話題推到春節:「今年過年你們回來吧。你爸說好久沒見兩個外孫了。顧醫生過年有沒有假?要是沒假,你就帶孩子先回來。」
沈南星握著手機,視線落在桌上的春節安排表上。
孩子春節大概率在顧家。
她連除夕白天都還沒爭取下來。
帶孩子回老家這件事,幾乎不可能。
沈南星含糊過去:「到時候再看吧。承安科里可能忙,孩子也要看安排。」
「什麼叫再看?」沈母不滿,「過年回家還要看什麼安排?你嫁出去這麼多年,每年都說顧家忙、醫院忙。你弟他們都說你現在眼裡只有婆家。」
沈南星閉了閉眼。
她沒有弟弟。
沈母口中的「你弟」,是她堂弟,是父母一直當親兒子疼的侄子。
從小到大,她聽得最多的就是親戚怎麼說、別人怎麼看、家裡要不要面子。
她自己的感受,永遠排在最後面。
沈南星只給出一個不確定的承諾:「媽,我會儘量安排。」
「不是儘量,是要回來。」沈母語氣硬了些,「你爸身體最近也不太好,你當女兒的不能只顧自己小家。再說兩個孩子也該回來給外公外婆拜年。」
沈南星聽見「自己小家」三個字,心裡忽然有些空。
她哪裡還有那個小家。
那個家已經在離婚證蓋章的那天結束了。
可電話那頭的母親不知道。
或者說,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會先心疼她。
沈南星太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只是含糊應下:「我知道了。等確定了再跟你說。」
沈母又嘮叨幾句,最後不忘叮囑:「別總和顧承安鬧脾氣。醫生工作忙,你多體諒。女人日子過得好不好,關鍵還是家要穩。」
沈南星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家要穩。
這句話母親說過太多次。
可她的家搖搖欲墜時,母親從來沒有問過她是不是累了。
掛斷電話後,屋裡安靜下來。
沈南星坐在餐桌前,過了很久才重新打開裝修清單。
大平層的兒童房、阿姨房、廚房動線,全都清清楚楚寫在紙上。
那是她正在給孩子準備的新家。
而電話那頭的父母,還活在她那個早已破碎的舊家想像里。
沈南星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太久。
可至少現在,她還不想讓父母的聲音闖進來,把她剛剛搭起來的生活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