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不是怕父母擔心。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殘忍。
可它是真的。
如果父母知道她離婚了,他們第一反應未必是心疼。
他們大概率會先追究:
為什麼離?
是不是你太作?
顧承安條件那麼好,你怎麼不知足?
孩子為什麼沒跟你?
房子為什麼不要?
你一個三十七歲的女人,離了婚以後怎麼辦?
這些話沈南星甚至不用聽,腦子裡都能自動浮現出父母的語氣。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小兩居里的燈光很暖,餐桌上還有趙阿姨上次帶來的菜譜。玄關處擺著大寶和小寶的拖鞋,客廳角落的恐龍櫃整整齊齊。
她現在的生活,比幾個月前好太多。
可是面對父母,她仍然會下意識緊繃。
像一個沒寫完作業的小學生,隨時等著挨訓。
這種反應讓她不舒服。
她已經三十七歲了。
有錢,有房,有自己的安排,也有爭取孩子的計劃。
可父母一通電話,還是能輕易把她拉回過去。
沈南星打開筆記本,在空白頁寫下:
為什麼不敢說?
她盯著這幾個字,慢慢往下寫。
怕被罵。
怕被否定。
怕他們不聽解釋。
怕他們把我的痛苦說成不懂事。
怕他們知道我有錢後插手。
寫到最後一條,她停頓了很久。
中獎的事,更不能說。
如果父母知道她有十個億,整個沈家親戚都會被驚動。
父親會說她是家裡人,要顧著娘家。
母親會說她一個離婚女人拿這麼多錢不安全,不如讓家裡幫她管。
親戚會來借,會來求,會來說她現在發達了不能忘本。
他們未必全是壞人。
可沈南星太知道,錢會把很多關係里的貪念照得清清楚楚。
她不想用中獎去考驗親情。
更不想讓自己好不容易建起來的邊界,被「父母」兩個字輕易衝垮。
晚上,許圓圓發來消息,問她春節怎麼過。
沈南星看著屏幕,回:「還沒定,孩子那邊要跟顧承安協調。」
許圓圓很快回:「你爸媽知道你離婚了嗎?」
沈南星的手指停住。
過了一會兒,她回覆:「還不知道。」
許圓圓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你還沒說啊?」
沈南星靠在椅背上,輕輕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許圓圓的聲音放軟:「你是不是怕他們罵你?」
沈南星笑了笑。
笑意卻不太到眼底。
「你太了解我了。」
許圓圓嘆了口氣:「南星,你已經離了。不是他們同不同意的問題。」
「我知道。」
「那你還怕什麼?」
沈南星看向窗外。
樓下有孩子在小區里追著跑,家長在後面喊慢點。
沈南星垂下眼,終於承認:「怕他們把我好不容易撐起來的那點平靜,又打碎。」
許圓圓沉默了。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罵沈家父母。
過了一會兒,周律師只給她一個不催促的答案:「那就等你準備好了再談。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和孩子穩住。」
沈南星心裡一暖。
「嗯。」
掛斷電話後,她把筆記本上的那頁重新看了一遍。
最後,她在下面寫:
我不是不孝。
我只是先保護自己。
寫完這句,她心裡稍微定了一點。
父母遲早會知道。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想守住這間亮著燈的小屋,守住孩子下周還會來的期待,也守住自己剛剛長出來的那一點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