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南星在周律師辦公室的小會議室里坐下。
她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兩個孩子的基本信息。
一份是教育金測算。
還有一份,是周律師提前列好的保障方案。
周律師把幾種工具的作用分開:「嚴格意義上講,信託、保險、教育帳戶、監護安排,各自解決的問題不一樣。我們要做的是組合方案,不是聽起來好聽就全部堆上去。」
沈南星認真點頭。
她喜歡周律師這一點。
不煽動,不恐嚇,也不把複雜問題說成一句漂亮話。
陸顧問把教育金測算表推過來:「兩個孩子現在一個上小學,一個還小。我們按國內普通教育、興趣培養、大學階段、可能的留學備用金分別測算。您不一定會讓他們走最貴的路,但帳戶里要有選擇餘地。」
沈南星看著「大寶」「小寶」兩個名字,心裡軟了一下。
她想起大寶除夕那天貼福字時認真抿起的嘴。
也想起小寶抱著她不肯撒手,說想睡在媽媽家的樣子。
沈南星把底線擺得很清楚:「我不想把錢直接交到任何人手裡。包括顧承安,包括我父母,也包括顧家那邊。」
周律師並不意外。
「可以。我們會明確用途、支取條件和審核流程。教育、醫療、必要生活支出可以按規則走。非必要支出,尤其是大額一次性支出,需要留痕和審核。」
沈南星的筆尖頓了頓。
「如果以後有人拿孩子威脅我呢?」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卻沒有躲。
過去她怕說這些話,怕顯得自己多心,怕別人說她把親人想得太壞。
可現實教過她。
不是所有親密關係都會保護她。
有些人會用親情、婚姻、孩子和道德來要求她讓步。
周律師看著她:「那就讓規則站在你前面。錢不是用來吵架的,也不是用來換誰的好臉色。它可以成為孩子的保障,但不該成為別人控制你的工具。」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穩穩釘進沈南星心裡。
何顧問也提醒:「後續所有資金注入,都要有明確憑證。您對外仍然可以說是投資收益和長期規劃,但內部資料必須真實、完整。」
沈南星點頭:「我明白。」
他們一項項確認。
教育費用。
醫療備用。
成年前基本生活保障。
成年後分階段支取規則。
突發疾病時的應急安排。
沈南星聽得很認真。
等周律師提到「極端情況下的監護與執行安排」時,她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也要寫嗎?」
「要。」周律師語氣很溫和,「不是咒自己不好,而是成年人要替最壞的情況留一條清楚的路。尤其你現在的資產規模大,孩子還小,越清楚,越能保護他們。」
沈南星沉默了很久。
她以前做護士時,見過太多猝不及防。
一個人早上還在笑,下午就躺在搶救床上。
家屬在走廊里哭,爭執,簽字,互相埋怨。
她知道世事無常。
可輪到自己把這種「無常」寫進文件里,心口還是發緊。
周律師沒有催她。
陸顧問也沒有。
他們只是安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沈南星抬起頭。
「寫。」
她看著兩個孩子的名字:「大寶和小寶不能因為任何意外,變成別人爭錢的理由。」
周律師點頭:「好。」
那天的會議開了將近三個小時。
結束時,沈南星在確認單上簽了字。
她寫自己的名字時,筆畫很穩。
沈南星。
這三個字,曾經寫在醫院排班表上,寫在離職協議上,寫在離婚協議上,也寫在兌獎文件上。
每一次,她都像被生活推著往前走。
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她主動把孩子未來的一部分,穩穩放進自己能掌控的規則里。
走出寫字樓時,陽光落在她肩上。
她沒有急著打車。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路邊有一家文具店,櫥窗里擺著新學期的書包和筆袋。
沈南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進去買了兩個文件袋。
一個藍色,一個綠色。
藍色給大寶。
綠色給小寶。
回到家後,她把兩份文件的複印件分別裝進去,又在封面寫下孩子名字。
字寫完,她輕輕摸了摸文件袋。
「媽媽現在不能每天陪著你們。」
她低聲說。
「但媽媽會把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