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一回到顧家,婆婆就開始問。
「今天在你媽那兒吃什麼了?」
小寶把書包放下:「餃子,還有粥。」
婆婆皺眉:「又是粥。小孩子正長身體,光喝粥怎麼行?」
大寶抬頭:「還有雞蛋羹、蝦仁和青菜。媽媽說小寶咳嗽剛好,不能吃太油。」
婆婆被堵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你媽現在倒是會安排了。」
這話陰陽怪氣。
大寶沒有接。
顧承安把保溫盒放進廚房,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分得很細。
大寶的是小份牛肉蔬菜飯糰和湯。
小寶的是南瓜粥和蒸蛋。
每個盒子上都貼了標籤,連加熱時間都寫了。
婆婆走過來看見,哼了一聲。
「裝得倒挺像樣。」
顧承安蓋上蓋子:「媽,孩子還沒吃晚飯,先熱一下。」
婆婆不高興:「我做了一桌子菜,她還帶這些回來,是不是顯得我不會照顧孩子?」
顧承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小寶咳嗽剛好,少吃油膩的也對。」
婆婆聲音立刻高了:「你現在倒替她說話了?以前她在家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她做什麼都對?」
顧承安一怔。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他無法反駁。
以前沈南星在家的時候,他確實很少覺得她做得對。
孩子吃得清淡,他說太寡淡。
孩子穿多一點,他說她緊張。
家裡亂了,他說她不上班還收拾不好。
她委屈,他說她情緒化。
如今同樣的事換個場景出現,他才發現,很多安排原本就沒有錯。
錯的是他曾經太習慣挑剔。
婆婆越想越不甘心:「我看她現在有錢了,膽子也大了。一個沒工作的女人,哪來那麼多錢?又買房,又請阿姨,又搞什麼公益群。你不覺得奇怪?」
顧承安抬眼:「她說做投資有收益。」
「她說你就信?」婆婆壓低聲音,「別不是在外面認識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吧。離了婚的女人,誰知道她怎麼過日子。」
「媽。」
顧承安的聲音沉了下來。
婆婆愣了一下。
顧承安很少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別這麼說她。」
婆婆臉色變了:「我說錯了嗎?她要是真正經,怎麼突然有這麼多錢?」
顧承安看著母親,心裡第一次升起一種清晰的不適。
這種話,以前他也許不會反駁。
他會覺得母親只是嘴碎,年紀大了,說話不好聽,但沒有壞心。
可現在,他聽得刺耳。
沈南星再怎樣,都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她過去在這個家裡熬了那麼多年,照顧老人,照顧孩子,照顧他。哪怕離婚,也沒有在孩子面前說過顧家一句難聽話。
可母親張口就是來路不正。
顧承安忽然覺得,這個家裡的某些聲音,原來一直這麼難聽。
只是以前刺到的不是他。
所以他裝作聽不見。
小寶站在客廳門口,抱著小水杯,仰頭看向奶奶:「奶奶,你為什麼總說媽媽不好?」
婆婆表情一僵。
「小孩子懂什麼,奶奶是為你好。」
小寶低頭看杯子。
「媽媽沒有說奶奶不好。」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大寶坐在沙發邊,手指用力摳著書包帶。
顧承安看著兩個孩子。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婆婆也有些尷尬,轉身進廚房,嘴裡還低聲嘟囔:「一個個都被她哄住了。」
顧承安沒有跟進去。
他走到小寶面前,蹲下來。
小寶看著他:「爸爸也覺得媽媽不好嗎?」
顧承安喉嚨像被堵住。
過了很久,顧承安才艱難地搖頭:「沒有。」
「媽媽很好。」
這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來承認這一點,並沒有那麼難。
難的是,他承認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