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其實已經過去了。
可城市裡的年味還沒有散乾淨。
小區門口的紅燈籠還掛著,電梯裡貼著物業發的元宵活動通知,超市入口堆滿了湯圓禮盒。人們嘴上說著年過完了,手裡卻還拎著走親戚的水果和禮盒。
沈南星站在玩具店裡,手裡拿著兩套拼裝積木。
一套是大寶喜歡的航天主題。
一套是小寶喜歡的消防車。
她原本只想買元宵節的小禮物,可挑著挑著,又忍不住多拿了兩本繪本、一盒水彩筆,還有兩個印著小熊的保溫杯。
導購笑著將裝好的禮品遞給她:「姐姐,給兩個孩子買的吧?」
沈南星點頭。
「男孩?」
「嗯,兩個男孩。」
說這句話時,她心裡軟了一下。
以前她給孩子買東西,總要算很久。
這個月房租、生活費、孩子學費、醫保、社保、陪診收入不穩定,每一筆錢都像壓在她肩上的小石頭。那時她不是不想給孩子買,只是每次拿起,又會悄悄放回去。
現在不一樣了。
她依然不會亂買。
但她終於可以不因為一盒水彩筆、一套積木,就在心裡審判自己是不是奢侈。
手機響起來時,她剛結完帳。
屏幕上顯示「媽」。
沈南星看著那個字,手指停在接聽鍵上。
這段時間,父母的電話越來越頻繁。
一開始只是問她過年什麼時候回老家。
後來問孩子為什麼沒跟她一起回來。
再後來,母親開始問顧承安怎麼不接電話。
沈南星知道,紙包不住火。
只是她還想再拖一拖。
拖到自己把大平層裝修好。
拖到孩子能在她那裡穩定留宿。
拖到周律師幫她把撫養權相關材料整理得更完整。
她不怕父母知道離婚。
她怕的是父母知道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心疼她,而是罵她。
手機鈴聲響到快斷,她才接起。
「媽。」
沈母的聲音立刻傳來:「你在幹什麼?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在外面買點東西,剛才付款。」
「又買東西?」沈母語氣一沉,「你現在沒有正式工作,花錢還這麼大手大腳?」
沈南星拎著購物袋,站在商場角落。
周圍很熱鬧。
孩子吵著買氣球,年輕情侶排隊買奶茶,廣播裡放著元宵節促銷的歌。
可電話那頭的一句話,還是像舊日裡那隻熟悉的手,精準地按在她心口。
她低聲解釋:「給孩子買的,不貴。」
沈母的語氣立刻沉了下去:「孩子現在不是跟著顧承安嗎?顧家還能虧了他們?你別老想著花錢討好孩子。女人要把日子過明白,別總感情用事。」
沈南星閉了閉眼。
她沒有解釋。
如果她說孩子想媽媽,母親會說她當初為什麼離婚。
如果她說顧家照顧得不夠細,母親會說顧承安是醫生,條件已經很好。
如果她說自己有錢了,可以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母親只會追問錢從哪裡來。
她把回應壓到最短:「我知道。」
沈母緊接著把話題轉到顧承安身上:「顧承安呢?他最近怎麼不接電話?你爸上次給他打,也沒人接。」
沈南星心口一緊。
「他工作忙。」
「醫生忙也不至於一個電話都不回吧?」沈母明顯不滿,「你是不是跟他鬧彆扭了?」
「沒有。」
這兩個字說出口,沈南星自己都覺得疲憊。
不是沒有。
是已經不止鬧彆扭那麼簡單。
可她現在不能說。
至少不是在商場裡,不是在母親隔著電話開始審問她的時候。
她握緊購物袋提手,語氣儘量平穩:「媽,我這邊還有事,晚點再說。」
沈母不高興:「每次都晚點,你現在怎麼越來越不願意跟家裡說話了?」
沈南星沉默了一瞬。
因為每一次說話,都像被盤問。
因為她終於過上了一點安穩日子,卻不敢把這點安穩拿出來給父母看。
因為她太清楚,只要沒有按他們滿意的方式活,她所有解釋都會變成狡辯。
但這些話,她沒有說。
她不再繼續解釋:「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後,沈南星站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緩緩吐出一口氣。
購物袋裡,積木盒子的稜角碰到她腿側。
她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把袋子拎穩,往停車場走。
孩子明天要來。
她不想讓母親的電話,把這點期待攪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