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並不是一個容易被敷衍過去的人。
下午五點,沈南星剛回到家,就又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沈父的語氣比沈母沉,但一開口就帶著審問。
「你媽說你最近說話吞吞吐吐的。你和承安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南星把購物袋放到餐桌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
沈父把積攢的疑慮一股腦壓了過來:「你別以為什麼都不講,我們就察覺不到。承安以前逢年過節還會發個消息,現在連電話都不回。你婆婆那邊也沒動靜。你是不是在婆家鬧了什麼?」
沈南星聽到「你是不是鬧了什麼」這句話,心裡忽然冷了一下。
還沒有知道事實,他們已經先把問題放到她身上。
好像一段婚姻出了裂縫,一定是她不懂事。
好像顧承安沉默,一定是她惹人厭煩。
她坐到椅子上,手指輕輕按住桌沿。
「爸,顧承安工作忙。」
沈父顯然不肯接受這樣的敷衍:「再忙也不能沒禮數。他是醫生沒錯,可我們也是他岳父岳母。你們結婚這麼多年,他過年連個電話都沒有,這像話嗎?」
沈南星閉了閉眼。
岳父岳母。
這四個字如今聽起來,像一張已經過期的票據。
她仍替顧承安找了個理由:「可能最近醫院事多。」
沈父沉默了幾秒。
「你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沈南星心口一縮。
她不能讓顧承安回。
一回,事情就瞞不住。
就算顧承安願意配合,他也未必能在父母連續追問下說得滴水不漏。
何況他們已經離婚了,她沒有理由再要求他幫自己圓謊。
「爸,沒必要吧。」
「怎麼沒必要?」沈父的聲音立刻重了,「你是不是心虛?」
沈南星握緊手機。
她想說,她為什麼要心虛。
離婚不是犯罪。
被裁員不是丟人。
重新開始更不是錯。
可她太了解父親。
一旦她現在反駁,電話那頭馬上會變成一場更大的訓斥。
沈父冷哼一聲:「你現在倒會講道理了。以前你媽說你幾句,你就低著頭不吭聲,現在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覺得翅膀硬了?」
這句話讓沈南星忽然想起小時候。
她考了全班第三,父親問她為什麼不是第一。
她想報護理專業,父親說女孩子穩定就行,不要想太多。
她結婚後想繼續進修,母親說家裡孩子要緊,女人別太折騰。
她每一次稍微有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會被說成翅膀硬了。
可人長出翅膀,不就是為了飛嗎?
沈南星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聲音輕了下來。
「爸,我明天還要帶孩子,今天先不說了。」
沈父明顯不滿:「你別掛,我話還沒說完。」
「我知道你們關心我。」
這句話落下,沈南星停頓了一下。
其實她知道,這種關心裡有多少是真的擔心,又有多少是控制。
但她還是給彼此留了一點餘地。
「等我忙完,我會跟你們說清楚。」
這句交代過後,她掛斷電話。
客廳里一下安靜下來。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很快又亮起。
母親發來消息。
「你爸很生氣。你最好別有什麼事瞞著家裡。」
沈南星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
是太熟悉了。
他們從來不是問她過得好不好。
他們問的是,你有沒有瞞著家裡。
好像她的人生,永遠必須向他們報備。
她沒有回覆。
她起身,把給孩子買的禮物一件件拿出來。
大寶的積木放在書桌上。
小寶的消防車放在地墊邊。
水彩筆放進畫架旁的小盒子裡。
保溫杯洗乾淨,倒扣在廚房瀝水架上。
做完這些,她給顧承安發消息。
「明天孩子過來,按你說的,可以午睡。我會記錄時間,晚飯前送回或等你來接,都可以。」
過了十幾分鐘,顧承安回覆:
「我晚上七點去接。」
沈南星看著消息,輕輕鬆了一口氣。
父母那邊的風已經起了。
但明天,孩子會來。
她先抓住眼前能抓住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