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南星醒得很早。
她沒有睡好。
夢裡一直有人敲門。
一會兒是母親,一會兒是父親,一會兒又變成顧家的舊房門。她站在門內,手裡抱著兩個孩子,門外的人不停喊她名字,問她為什麼不懂事,為什麼離婚,為什麼把日子過成這樣。
醒來時,天還沒亮。
沈南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分鐘。
然後她坐起來。
今天不能被這些情緒拖住。
大寶和小寶要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被允許在她這裡午睡。
雖然只是午睡,不是過夜。
雖然晚上仍然要回顧家。
可對沈南星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很小很重要的進步。
她洗漱完,開始準備午飯。
大寶喜歡吃番茄牛腩,但不能太酸。
小寶喜歡蒸蛋,裡面要放一點蝦仁。
她又提前包了一盤小湯圓,打算下午給孩子煮。
湯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時,母親的電話又來了。
沈南星看著屏幕,最後還是接了。
「媽。」
沈母開口就是:「你爸昨天一晚上沒睡好。你到底怎麼回事?」
沈南星把火調小。
「我沒怎麼。」
「沒怎麼顧承安為什麼不回電話?你別總拿工作忙糊弄我。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那你讓他接電話。」
沈南星握著鍋鏟的手停住。
廚房裡滿是番茄湯的香氣。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普通又暖和的早晨。
她不想讓它變成爭吵。
「媽,他今天值班。」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沈母顯然不信。
「南星,你別怪我說話難聽。女人成了家,就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來。顧承安條件擺在那裡,醫生,有房,有穩定工作,兩個孩子也有依靠。你要是跟他鬧,就等於把自己後半輩子砸了。」
沈南星低頭看著鍋里的湯。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在母親那裡,顧承安的條件像一張免死金牌。
醫生。
有房。
穩定。
所以她的委屈可以被摺疊。
她的失業可以被忽視。
她的孤獨和疲憊,都沒有這些條件重要。
沈南星試探著拋出一個假設:「媽,如果一個女人離開婚姻後,也能過得很好呢?」
沈母幾乎立刻否定:「你少看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普通女人哪有那麼容易?你都三十七了,還帶兩個孩子,真把自己當小姑娘?」
沈南星眼神慢慢靜下來。
她已經聽過太多類似的話。
三十七歲。
離過婚。
有孩子。
沒有穩定工作。
這些標籤在別人嘴裡,像一條條繩子。
可他們不知道,她早就已經把最粗的那根繩子剪斷了。
沈南星看了一眼時間:「我今天要接孩子,先不聊了。」
沈母還想說什麼,她已經掛斷。
鍋里的湯差點溢出來。
沈南星關小火,拿起勺子攪了攪。
她沒有告訴父母離婚。
不是因為她真的怕到不敢說。
而是她太清楚,現在說出來,只會把今天毀掉。
她不想在孩子來之前,被父母罵得眼睛發紅。
不想讓大寶一進門,就看見媽媽努力遮掩的狼狽。
不想讓小寶一見她紅著眼睛,便擔心地追著確認:「媽媽,你是不是又哭了?」
她要把最好的精神留給孩子。
至於父母那邊。
她會面對。
但不是今天上午。
十點半,門鈴響了。
沈南星立刻擦乾手,走到門口。
門打開的一瞬間,小寶撲了進來。
「媽媽!」
沈南星蹲下身抱住他。
大寶站在後面,背著書包,眼睛裡也亮了一下。
顧承安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孩子的換洗衣物。
他把袋子遞給她:「午睡衣服在裡面。小寶昨晚睡得還行,早上有點咳嗽,但不嚴重。」
沈南星接過來:「好,我會注意。」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多餘寒暄。
但也沒有劍拔弩張。
顧承安俯身替孩子理了理衣領:「聽媽媽的話,晚上爸爸來接。」
小寶立刻抓住他的袖口:「我可以睡媽媽床上嗎?」
沈南星看向顧承安。
顧承安沉默了兩秒,點頭:「午睡可以。」
小寶高興得跳了一下。
沈南星心裡也跟著輕輕一顫。
只是午睡。
可她知道,這對孩子來說,是多大的一步。